因为一旦她开口,她辛辛苦苦维持的完美人设、她和雪姬那脆弱的地下恋情,就会彻底曝光。
千圣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用力到指节泛出病态的苍白。
在那种强烈的、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酸意驱使下,她猛地从口袋里抽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她迅速点开了Line的图标,手指直接戳进了置顶的那个聊天界面。
屏幕上方,显示着“成家雪姬”的名字。
千圣盯着那几个字,眼眶一阵发热。她的手指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微微发着颤,随后,开始飞快地敲击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要在乐队演出和练习的事情?】
【你今天在学校里有没有和其他女孩子说话?】
【明明说好了只是去当键盘手的,为什么要让别人抱你?】
【我现在好难受……】
一行行充满着委屈、埋怨和强烈占有欲的文字,迅速填满了输入框。
这是她作为白鹭千圣,作为一个深爱着那个少年的普通女孩,最真实、最想要宣泄的情绪。
她的拇指移到了那个发送键的上方。
只要轻轻一点,这些文字就会传送到雪姬的手机里。
可是,就在拇指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刹那,千圣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略显歇斯底里的质问,理智就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地浇了下来。
发出去又能怎样呢?
小雪做错了什么吗?他只是在努力地配合自己,努力地扮演好一个普通的键盘手。他甚至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连主动发消息都会小心翼翼。
如果自己把这些莫名其妙的醋意和怒火发泄在他身上,那个胆小又自卑的孩子,一定会感到害怕和自责吧。
他已经够辛苦了,自己怎么能……怎么能再给他增加压力呢。
那股作为成熟少女的克制,和作为正牌女友却无法给予名分的无奈,如同两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了千圣的肩膀上。
千圣的呼吸颤抖着,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微弱的血腥味。
她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然后,她的拇指从发送键上移开,按在了删除键上。
“哒……哒……哒……”
伴随着轻微的键盘震动反馈,输入框里的文字,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了。
直到最后,聊天界面再次回归到了一片刺眼的、空白的死寂。
千圣无力地垂下握着手机的手。
教室里,心那充满活力的笑声和花音软糯的吐槽声还在继续,而千圣只能坐在这个被阳光照耀着的角落里,独自咀嚼着那份无处安放的、苦涩的酸楚。
午后的阳光穿过弦卷庄园主宅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切割成一块块明亮的金色光斑,斜斜地铺在走廊那条厚重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熏香和老木头打蜡后的沉闷香气。
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在光影的交错中显得有些肃穆。
然而,在这条奢华得近乎让人感到压抑的长廊里,松原花音的注意力却完全没有分给周围的任何一件昂贵摆设。
现在正是Hello,HappyWorld!乐队排练的休息时间。
花音身上那件花咲川女子学院的高中部夏季水手服,因为刚才在排练室里打鼓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微微的褶皱。
淡蓝色的衣领下,深色的领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那头如海浪般温柔的蓝色波浪长发在右侧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脸颊旁,被细密的汗水微微浸湿。
此刻,她正走在长廊上,那双平时用来握着鼓槌、敲击出稳定节奏的纤细双手,正死死地抓着成家雪姬的手腕。
“呼诶诶……小雪,小雪,你听我说……”
花音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明显的哭腔,像是一只在深海里受到了惊吓、正拼命挥舞着柔软触手寻找庇护所的小水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