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低着头,枯草般纠缠打结的头发几乎完全遮住了脸颊,只露出脏兮兮的下巴,和没有丝毫血色的嘴唇。
海狗烦躁地挥了挥手:“看紧了!叫个娘们给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别让她乱跑,也别他妈的再添新伤!”
吩咐完,顺手从桌子上拿起部大哥大,他需要找靠山,找一个救命稻草。
他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谄媚的笑。
电话接通了。
“喂,何……”海狗用这辈子最恭敬、最讨好的语气开口。
然而,他刚吐出两个字,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打断了他:
“你是海狗吧?”
海狗脸上的谄媚瞬间僵住,
“你…你是谁?!”
“陈彬。”
“陈…陈警官……”
海狗知道这个电话由一个陌生人接起,意味着什么,但没关系,自己上头又不止一个人,只要把眼前的阵仗给推下去,之后什么都好说,
“误会…都是误会…我手下那几个蠢货不懂事,我已经教训他们了…您…您高抬贵手…”
“李昌,和那个小女孩,在哪里?”陈彬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直截了当地问道。
海狗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李昌。
“在…在…人都在我这里…”
海狗连忙道,语速极快,
“陈警官,人我可以交!我保证完好无损地交出来!
您看…外面那阵势…能不能…能不能先把那…那大炮…撤一撤?
咱们有话好说,都是误会…我愿意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他几乎是哀求了。
外面的武警、装甲车、狙击手,还有那一连串的劝降声,更是在一刻不停地提醒他末路将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对海狗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狂跳的声音。
“先把人带出来。带到门口,让我们看到。”
海狗如蒙大赦,哪怕只是暂时缓刑,他也抓住了这根稻草。
“好!好!陈警官!我马上带人出去!马上!”他连声答应,生怕对方反悔。
挂断电话,海狗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地上不成人形的李昌,眼中闪过怨毒和一丝解脱。
这个灾星,终于可以丢出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重新被带回来,洗得白净换了身衣服的邱少敏,烦躁地挥挥手:“把她也带上!快!”
他需要表现出诚意。
几分钟后,在无数枪口、望远镜、摄像机的聚焦下,【海丰批发市场】那扇紧闭的、被杂物堵住大半的锈蚀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几道身影,畏畏缩缩地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