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
“……是。你能这么问,估计……我媳妇的事,你们都查清楚了。
当初,是我接她回村的。
村里人都笑话我,说我窝囊……可我就想,她把心收回来,好好过日子就行。
那几年,因为……因为前面那两回,顺手拿了点钱,家里宽裕了些,她刚回来那阵,日子确实还行。
后来分田到户,我也承包了几亩地,都种了苹果,想着好好经营……”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可是,种果树,就和种菜一样,都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那几年,不是旱就是涝,要么就是虫害,收成不好,卖不上价钱。
家里欠了些债……她又受不了穷,去年年初,跟我说要跟人去南边打工……
呵,明眼人都知道,她又是跟野男人跑了!
这次,再也没回来……
这两年,供销社也不景气了,不怎么收货。
不过外头管得松了些,可以自己摆摊。
我就借了村里的拖拉机,拉着自己种的苹果,到处去卖。
心里憋屈,没处说……
看见那些成双成对、看起来过得挺好的夫妻,就……就特别刺眼。
所以,去年,我又在莲城,盯上了一对……年纪跟我差不多的……老魏和他老婆,如法炮制地再犯了一次。
之后的事情,你们大概都知道了。
听说南元这边新江区建了新厂,人多,好卖货,我就拉着苹果过来试试。
在光明棉纺厂门口,看见了洪波……他带着他媳妇来送棉花,俩人看着有说有笑,很恩爱的样子……我就又没忍住。”
王创的供述基本清晰,时间、地点、动机、手段都交代了出来。
四起案件,八个受害者,从他口中说出,虽然平淡,却令人不寒而栗。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记录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木讷的果农,很难将他与那个在六年半时间里,冷静选择目标、残忍锤杀多人、并收藏受害者结婚证的连环杀手完全重合。
但证据不会说谎,他自己的供述也在一点点拼凑出那个扭曲的灵魂。
漫长的审讯终于在笔录纸的最后一页画上句号。
王创在详细陈述了四起案件、八条人命的作案细节后,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汗水浸透了他的旧汗衫,在强光照射下,额角未干的油污和审讯中不由自主流下的泪水混合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悲,但更多的是可憎。
陈彬人依次起身,整理着桌上厚厚的笔录和物证照片。
铁证如山,口供详实。
这起连环杀人案,到此刻,终于可以宣告侦破。
陈彬将最后一份按有王创鲜红指印的笔录放入档案袋,封好,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将后续的整理、汇报、移送检方等工作交给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