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辈子都要活在杀人犯家属的阴影里,被人戳脊梁骨!
但如果你现在坦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金广龙怎么杀的,枪在哪儿,他可能逃去哪里,一五一十说出来,协助我们破案。
检察院、法院会根据你的立功表现,酌情宽大处理。
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你父母还能有个儿子养老送终,你孩子的人生,至少不会完全毁掉。
当爹的,没办法给孩子铺金砖大道,至少,别成为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最沉重最肮脏的拖累。”
这番话说得极慢,却字字诛心。
动之以亲情,晓之以利害,胁之以刑罚,诱之以宽恕。这正是警方审讯中最经典、也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什么复杂的囚徒困境、认知失调理论,在实战中往往不如这最直接的人性拷问。
其原因,审讯本质就是心理博弈的一种。
心理博弈,双方博弈者之间,先占据优势的人,胜算更大。
而警察审讯,警察这一身份,本就是优势。
那怕你是个经常犯罪的老油子,在再次踏进审讯室时,依旧也会心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终于,金广志的嘴唇哆嗦着,翕动了半天,发出微弱而干涩的声音:
“我……我说……我都说……”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了供述,声音颤抖,逻辑时而混乱,但关键的时空节点和人物关系,却在恐惧的驱动下变得异常清晰:
“是81年……81年8月……具体哪天,真记不清了。我和我弟广龙,在民和街……又碰到宋匡了。
先前他插队来我们村当知青,他年龄比我大,平时挺照顾我们兄弟两。
后来他返城也经常和我们有书信往来,也是有一次他在信里倒苦水,说返城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在公园门口卖糖水。
当时因为我们金家村里不少人偷偷摸摸在县里做生意,我们兄弟俩也赚了点钱,我弟提议帮衬宋匡一把。
于是我们就和他商量了一下。
在他认知里做生意就是上不了台面的活计,可架不住他那个女朋友高柳,挺看得清现实,说宋匡就是假清高,说他在公园卖糖水本质也是做生意,而且还不赚钱。
于是宋匡就这样半推半就的,和我们干起了卖碟片的生意。
说实话,因为这件事,我对宋匡这个人改观了,挺看不起他的。
因为有了我们金家村的帮助,宋匡刚开始生意做得还不错,也赚了不少钱,于是他想着把生意做大,我和我弟都觉得他疯了,这种事在当时都是偷偷摸摸干,我们俩就劝他,他不听,硬是要去借钱。
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
宋匡就这样被人举报进了看守所。
那些放债的……不是人。
看宋匡进去了,就逼他爸妈,他爸妈是普通工人,拿的都是死工资,哪有钱还?
那帮畜生……就打他未婚妻高柳的主意,想逼她去……去卖身还债。
高柳……高柳那姑娘,长得俊,性子也直爽……我和我弟……其实都挺喜欢她,可她是我兄弟的未婚妻啊……
我只能想想。
是我弟……我弟金广龙,不知道从哪儿凑了笔钱,把高柳赎了出来。
就为这事,我说我弟疯了,赔本买卖,人赎出来也成不了你的。
可我弟……他喝多了跟我说,他跟高柳睡了,高柳答应他,等宋匡出来,就跟宋匡断,跟他好。
高柳这话……倒没骗人,宋匡出来后没多久,他俩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