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得满脸通红,手臂上青筋暴起,但那水泥板纹丝不动。缝隙太小,成年人根本无法钻进去。
“快!去喊挖机过来!用挖机把这块板子吊开!”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邵城警员急声道,转身就要跑。
“不行!先不能喊挖机!”陈彬厉声喝道,几步跨到近前拦住他。
那年轻警员猛地刹住脚步,又急又怒地回头:“为什么不行?!不把这块板子弄开,怎么救人?!”
陈彬指着压在那块水泥板上方、一块已经明显倾斜、边缘不断有细小碎石滚落的更大楼板:
“你看上面那块!已经快撑不住了!
挖机动静太大,一旦开过来,震动很可能导致上面那块板子彻底滑落!
到时候,不仅里面的伤者瞬间就没命,我们这几个在下面的人,也全得被埋进去!”
他语速极快,却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是多次参与抢险救援积累的经验,也是对危险本能的直觉判断。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啊!”
中年民警也急了,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在下巴处汇成浑浊的水滴。
陈彬目光扫过现场可用的简陋工具和人员,迅速做出决断:
“一起上!先用人扛,顶住上面这块最危险的水泥板,防止它继续下滑砸实!同志,”
他看向那位中年民警,
“你脚程快,立刻去找吊车!
最好是那种臂展长、动作相对稳的汽车吊!
让吊车过来,先把这两块最危险的大板子吊起来,然后在我们头顶搭个稳定的三角支撑架,扩大救援空间,我们再下去救人!”
中年民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好!你们顶住!我马上回来!”
说罢,扔下撬棍,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转身朝着可能有大型机械的方向飞奔而去。
“来!一、二、三,起!”
陈彬低吼一声,率先用肩膀顶向那块倾斜楼板的边缘。
另外两名邵城警察,也毫不犹豫地冲上来,与陈彬合力,用肩膀、后背,死死抵住那冰冷、粗糙、重逾千斤的水泥板。
沉重的压力瞬间传来,陈彬只觉得肩膀的皮肉仿佛要被碾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另外两人也瞬间涨红了脸,额头、脖颈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楼板还在极其缓慢地下滑,每滑落一丝,都让三人的心往下沉一分。
但他们不能松劲,下面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也可能有他们自己的性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般漫长。
汗水混着灰尘,从额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但没人敢抬手去擦。
肩膀处的布料早已磨破,皮肉与粗糙的水泥反复摩擦,火辣辣地疼,隐约有温热的液体渗出,那是血。
就在三人几乎要坚持不住,腿部开始打颤时,远处终于传来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一辆邵城市二厂的黄色汽车吊,在中年警察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缓缓开了过来。
吊车司机显然也明白情况危急,操作极其谨慎。
“稳住!继续顶住!吊车就位了!”中年警察一边指挥吊车调整位置,一边朝陈彬他们大喊鼓劲。
吊臂缓缓升起,钢索垂下。
在中年警察和司机的紧密配合下,吊钩先勾住了那块最危险的、陈彬他们正用血肉之躯顶着的倾斜楼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