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摘了之后是张年轻的脸,但眼神不年轻。
不老不死——活过了数不清的世纪,沉睡过同样多次,每一次醒来都是空白。
他经历过的岁月比祀更多,但记住的比祀更少。
此刻正安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上次我拉不住你。”她说。“这次你听了我的话。留在帝江号上。乖乖等我。”
“所以。”
“所以——”她别过脸。耳尖在舱灯下半透明,边缘泛着淡粉。“所以这次不一样。这次你还在。活着。能说话。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尾巴缓缓弯下来,尾端玉环搭在床沿上。墨绿深处那些金丝在暗处一闪一闪。
“虽然十年前的事你一件都不记得了。”她补充。
声音已经不再冷了——冷掉的壳子从内部碎开,暖意从里面渗出来,像冰面下开始流动的水。
“但至少这次你知道我叫祀。这就够了。”
“不够。”
“够了。”
“祀。”
“……说了够了。”
“看着我。”
她看过去。他伸手——动作不快。慢到祀有足够的时间退开、拍掉、或者至少哼一声别过脸去。慢到每一个节拍她都能选一个不同的拒绝方式。
她没有。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发梢。
舱灯从侧面打过来,发丝在光里透出冷调的浅绿——那种被月光浸透了的薄薄的绿。
在他指间几乎要化掉。
她没退开。
指尖顺着发丝往下滑,滑到发尾时色调忽然沉了下去——从那种薄薄的月光浸透了的浅,跌进一截灰调的深绿。
那是淬炼巨兽心脏那年留下的印记。
十年了,还没有褪。
“长了。”他说。
“十年了。”她的声音在他指间变轻。“头发当然会长。”
他的手指从发梢向上滑。
指腹擦过发侧,停在耳尖旁边。
祀的耳朵是精灵式的尖耳——淡粉色,半透明,在舱灯下能看到皮肤下面极细的毛细血管。
耳垂上坠着黑色流苏,末端一粒金。
在他指间轻轻晃了一下。
他的拇指没有碰到耳廓。
只是停在旁边。
停着。
等。
“……”祀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
然后她自己偏过头——把尖耳的边缘送进他指腹下面。
触到的一瞬间,耳尖弹了一下。
不是可控的动——是皮肤下面某根肌肉的自主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