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上彩缎被风吹得翻飞不定,时而扬起,时而又被风卷向一旁。元易安先一步伸手去够,却差了寸许,指尖只堪堪擦过彩缎边缘。
就在此刻,沈昭的马从旁侧掠至。
他没有减速,只在马背上微一侧身,腰身压低,长臂探出,动作惊险,几乎半个身子都倾出了鞍外,但下盘仍稳得不见一丝晃动。
彩缎被风一扬,正从他指前掠过。沈昭眸色一凝,手掌骤然收拢。
下一刻,那抹翻飞的彩缎便被他稳稳攥入掌中。马蹄声擦着高杆疾驰而过,彩缎在他掌中猎猎展开。
场中先是一静。
随即喝彩声轰然炸开。
玉娘也忍不住笑起来。
阿乌在旁边道:“娘子押中了。”
玉娘眉眼弯弯:“我就说阿昭会赢。”
场中,沈昭勒马停下,似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转身朝看棚望来。
隔着场上纷纷扬扬的沙土,他看见玉娘坐在棚中,自己的披风拢在她膝上,眉眼熠熠生辉,正在朝他挥手,笑得明媚灿烂。
真是……生怕自己找不见她。
沈昭握着缰绳的手顿了顿,有些想笑。
心口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轻轻填满。
元易安策马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低低啧了一声:“你还是这样。”
沈昭收回目光:“哪样?”
“赛场上半点悬念也不留给旁人。”元易安翻身下马,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年年如此,赢得叫人连不服都不成。”
沈昭也下了马,将弓递给一旁军士,淡淡道:“你今日也不差。”
“别,你这么夸人,听着倒像在安慰我。”元易安摆手,“不需要啊。我不需要!”
沈昭笑了笑,没有接话。
元易安看着他,原本还想再调侃几句,可目光一转,又再次落回远处看棚里的玉娘身上。
她正低头同阿乌说话,唇边还带着笑。秋日光影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这尘世间该有的人。
元易安迟疑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阿昭。”
沈昭看他:“何事?”
元易安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当真倾慕那位娘子?”
沈昭眼睫微垂,方才的笑意顷刻间从面上敛去。
眼下的沉默已然代替了所有回答。
元易安心里轻叹一声。
他往日虽玩笑多,可到底是真把沈昭当朋友。若只是寻常人家的娘子,他自然乐见其成。可眼前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像一桩能轻易圆满的事。
“我知道我这话不中听。”元易安放缓声音,“那位娘子确实容色极为出众,性情瞧着也好。可她如今毕竟有了身孕,腹中孩子又不是你的……”
这话说得太直,沈昭眸中像是空了一瞬。
元易安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这话有多伤人。可有些话若今日不说,往后只怕更难说出口。
他狠了狠心,继续道:“好,就算退一万步讲,她日后当真接受了你。你难道真要给别人的孩子做阿耶?”
沈昭抬眼看他。
这一眼并未显出多少情绪,却叫元易安心头莫名一紧。
可话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不是轻慢她,只是为你着想。你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前程,往后总能遇见更合适的人。何必非要让自己陷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沈昭还是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