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残酷的事实,他现在不想说,也不忍说。
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哄她安心罢了。那座清净小院、那几株青檀、那几尾锦鲤…或许永远也不过梦中泡影。
可看着她方才那般的模样,他实在说不出扫兴的话来。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洒在莫星云坚毅的面庞上,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将苍虚剑横置于膝上,指尖轻轻拂过剑身,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与其中蕴藏的浩然剑意,微微凝神,试图感应其中蕴含的天地之威。
雷纹在烛光下泛起淡淡的幽光,像是沉睡的巨龙,静静蛰伏。
莫星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体内真气引入掌心,顺着指尖渡入剑身。
苍虚剑微微震颤,剑身上流转的幽光骤然明亮了几分,三道雷纹仿佛活了过来,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与他掌心的真气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血脉之力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那是来自父亲的血脉传承,是御剑门历代掌门代代相传的根骨天赋。
血脉中蕴含的力量仿佛感应到了这柄祖传神兵,涌向掌心与苍虚剑中的剑意交融碰撞。
莫星云只觉得浑身经脉一阵滚烫,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咆哮,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在体内翻涌,苍虚剑的剑身嗡鸣作响,青芒大盛,那三道雷纹中似有电弧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整柄剑都在他掌中轻轻震颤。
然而,就在他试图更深入地探索剑中奥秘时,那股力量却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前,任凭他如何催动真气,都无法再进一步。
剑身上的青芒渐渐黯淡下去,那三道雷纹也重新归于沉寂,只余淡淡的幽光在剑脊上流转。
莫星云眉头微皱,又尝试了几次,结果依然如此。
血脉共鸣确实存在,苍虚剑也认可了他这个新主人,可剑中蕴藏的真正力量却深不可测,像是一片幽深的汪洋,他目前只能触及最表层的浪花,却无法潜入其中,一探究竟。
不仅如此,他还隐隐感觉到剑中似乎有一丝迟滞与阻隔,仿佛这柄剑与他之间还隔着什么,并未完全心意相通。
是自己修为不足,还是另有缘由?
莫星云沉吟片刻,缓缓收回真气,将苍虚剑小心地放在身侧触手可及之处。
罢了,来日方长。父亲当年也是花了数十年光阴,才将这柄神兵彻底驾驭,自己如今不过初得此剑,急不得。
他闭目调息,呼吸绵长均匀,运转起珑玥师尊授予他的【“魔阳之力”】修炼之法,周身气机流转不息,渐渐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每每练功之事,他便会想起珑玥师尊曼妙的身姿,洞穴中那温热缠绵的一夜,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不知师尊现在芳踪何处,去办的事情可否已办好。
过了好一会儿,魏妙姝侧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脑海中纷乱如麻,父亲的事、身世的秘密、还有眼前这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子,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被窝里渐渐暖和起来,却压不住她那颗躁动的芳心。
她偷偷睁开眼,借着烛光痴痴地望着地上那个闭目打坐的男子。
夜色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烛火在他身侧轻轻摇曳,明灭不定的光影勾勒出他英挺的眉峰、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宽厚可靠的肩膀。
他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宁静,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寂寥。
那些时日的分离,那日日夜夜的思念,早已让她情根深种,心中的少女爱意如潮水般涌动,越看越爱,越看越是心动。
“星哥哥…”
魏妙姝终于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又带着几分羞涩与惴惴不安。
唤出口的刹那,她便后悔了,却又舍不得收回,只能咬着下唇,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莫星云缓缓睁开眼,目光清明地道:“怎么了?可是睡不惯?”
魏妙姝将被子拉高,遮住大半张滚烫的俏脸,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波流转间尽是少女的娇羞与期待,她鼓起毕生的勇气,声音细若游丝,结结巴巴地说道:“地…地上凉,你会不会太累?要不…要不你也睡上来吧…床…床挺大的,我…我不介意…”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快羞得钻进被窝里去了,这已经是她身为世家小姐能说出的最大底限,一颗芳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只觉得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狼狈极了。
她又羞又怕,怕他嘲笑,怕他拒绝,更怕他什么都不说。
莫星云看着她那副羞不可抑却又满含期待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温情。
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意?
可惜命运弄人,她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还是杀父大仇人的亲生女儿,这份感情注定不能开花结果,他必须做那个残忍的人,将这颗刚刚萌芽的种子扼杀在摇篮里,哪怕会伤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