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主胡御笙在宴席上提到的三处禁地之一,她在宴席上便已留意到,岛主说这三个字时,语气格外随意,真正要紧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经意的提醒之后。
她可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严重寒光闪现,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至阴魔气收敛到了极致,那层贴在她身上的黑色薄纱长裙微微一颤,面料上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涟漪,象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她身上所有的气息波动在一瞬间完全消失了,修为、体温、心跳、呼吸,乃至体表散发的那缕若有若无的幽冷体香,全部被她以至阴魔功封锁在了皮肤以下。
她如同一截投入深潭的枯木,从感知层面上彻底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
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无声无息地掠过听澜阁的屋脊,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她的身法极快却极轻,细高跟鞋的鞋尖点在飞檐翘角的尖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整个人便如同一只无声的黑色夜鸟,掠过了听澜阁上方的天际,消失在了楼阁后方那片密密匝匝的夜心草藤蔓之中。
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她贴着崖壁的阴影,沿着环形台地的内壁向上攀升。脚下的白石小径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黝黑
玄武岩地面和密如蛛网的夜心草藤蔓。
那些粗如人臂的暗绿色枝茎在她身侧交错盘绕,上面垂挂的暗紫色花苞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荧光,花苞表面渗出的花粉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更加浓稠的淡紫色雾气。
越是向上,花粉的浓度越高。
拢玥以至阴魔气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隔绝罩,将花粉挡在外面,但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那股甜腻的催情之气在不断冲击着她的防线,像无数双无形的手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抚过。
她蹙了蹙眉,加快了速度。
她穿过了中层台地那片密集的楼阁区域。
这个时辰大部分建筑已经暗了下来,但仍有几扇窗户透出暧昧的暖黄灯光,偶尔从纱帘后面传出一两声模糊的低语或笑声。
百花岛的居民们似乎天生习惯了夜晚的活跃,又或者是花期将近的花粉让他们比平时更加难以入眠。
珑玥无声地从这些窗口的上方掠过,没有停留,继续向上。
环形台地的上层是一片几乎未经开发的原始地带。
玄武岩崖壁在这里变得更加陡峭嶙峋,夜心草的藤蔓也更加粗壮密集,有些主藤的直径已经粗到了两人合抱,如同远古巨蟒盘踞在崖壁之上。
巨型花苞在这里的密度达到了极致,密密匝匝地垂挂在每一根主藤上,暗紫色的荧光在黑暗中连成了一片幽冷的光海。
空气中的花粉浓度已经浓到了令人头晕的程度。
即便隔着魔气防护罩,珑玥也能闻到那股甜腻之中夹杂着的一丝更为辛辣的、近乎麻痹神经的气味。
这不是普通花粉了,这是夜心草在花期将至时分泌的高浓度精华,是催情效果最强烈的部分。
珑玥将防护罩又加厚了一层,继续向前,她的目标是北崖方向。
胡御笙在宴席上提到的三处禁地,石塔、北崖药圃、西山祠堂,石塔在湖中央,目标太显眼,不适合第一夜就贸然接近;西山祠堂大概率是胡氏祖祠,重要但不紧迫;北崖药圃,这个名字本身就耐人寻味。
药圃,百花岛整座岛都被夜心草覆盖,到处都是天然的药圃,为什么偏偏要把北崖单独划为禁地?
除非那里种的不是夜心草,或者不仅仅是夜心草。
珑玥沿着崖壁的阴影向北移动。
这一带的地形越来越崎岖,粗大的夜心草藤蔓如同一张立体的巨网将崖壁包裹得严严实实,她不得不时而贴壁攀行、时而在藤蔓的缝隙间穿梭,身形灵活如猫。
黑色薄纱长裙在藤蔓间穿行时被粗糙的枝茎刮蹭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但她的步伐依然无声无息。
忽然,她停住了,前方约莫三十丈处,崖壁的走势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凹陷。
那凹陷被密密匝匝的夜心草藤蔓完全覆盖着,从远处看去与周围的崖壁毫无二致,同样的暗绿色藤蔓,同样的暗紫色花苞,同样的荧光绒毛。
但珑玥的至阴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那些覆盖在凹陷处的藤蔓,它们的生长方向不对,周围所有的夜心草藤蔓都是从崖壁底部向上攀爬生长的,这是植物趋光的天然本能。
但凹陷处的藤蔓却是从四面八方向中心聚拢,交错缠绕,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穹顶形结构,如同有人刻意将这些藤蔓引导编织成了一座天然的伪装屏障。
珑玥屏住呼吸,将至阴感知向前延伸。
藤蔓伪装层的后面,她感知到了石头。
不是天然的玄武岩,是经过切割打磨的、规整的石块。
垒砌的结构,有棱有角,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几乎辨认不出来的微弱灵力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