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御笙半侧着身子走在她右前方,右手握着她的手腕,左手偶尔抬起,在通道壁上轻轻一点,一枚枚暗金色的符文便在他指尖下次第亮起,如同一盏盏萤火,为他们照出脚下的路。
珑玥跟在他身后约莫一步远的距离,细高跟踩在黑色石面上,“哒、哒、哒”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中被来回反射,变得格外清脆。
通道向下延伸了约莫三十级石阶后,转了一个弯,空间骤然开阔了起来。
一间圆形的大厅出现在珑玥眼前,大厅的直径约莫十丈有余,穹顶高达三丈,整体呈八角形结构,与塔楼的外观相呼应。
八面墙壁上各嵌着一座大型展柜,展柜以深色木料制成,柜面镶着一层透明的灵力光罩,光罩内隐隐泛着淡蓝色的柔光,将展柜中陈列的物品照得清晰可辨。
数十种珑玥从未见过的珍稀灵植被保存在透明的灵力琥珀中,有些仍保持着鲜活的色泽,如同刚刚从土中拔出;有些则呈现出枯褐色的远古形态,枝叶上的纹理如同化石般清晰。
每一株标本旁都竖着一块小型的铭牌,上面以蝇头小楷标注着灵植的名称、产地、药性与年份。
珑玥下意识地向最近的一座展柜走去,目光被其中一株通体呈暗紫色的灵植吸引住了,那株灵植的形态与外面漫山遍野的夜心草极为相似,但枝叶间缠绕着的不是暗紫色的花苞,而是一颗颗拇指大小的、如同黑色珍珠般莹润的果实。
铭牌上写着:
“夜心草母株。第七代·花期果实·采摘年份:玄武历三百七十二年。”
玄武历三百七十二年,那是八百多年前。“这一株是百花岛上第一代岛主亲手培育的夜心草母株所结的果实。”
胡御笙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学者般的淡然与自得:“如今岛上漫山遍野的夜心
草全部是从这一株母株上扦插繁衍出去的。八百年下来,已经繁衍到了第三十七代,药性比母株稀释了不知多少倍。”
他慢步走到珑玥身侧,折扇在指间轻轻一点展柜的灵力光罩:“夫人请看这些果实。母株的果实是黑色的,而如今第三十七代的夜心草花苞是暗紫色,颜色从纯黑退化到暗紫,正说明灵力浓度在逐代递减。”
珑玥凑近展柜,凤眸中映着那些黑色珍珠般的果实,她确实对这些灵植标本产生了兴趣,夜心草的母株、八百年的繁衍谱系、催情花粉的药理源头,这些东西与百花岛的核心秘密紧密相连。
她顺着展柜缓缓向旁侧移步,目光扫过光罩内一排排整齐陈列的标本瓶。
瓶中封存着不同形态的夜心草样本,有的是完整的枝茎切片,暗绿色的纤维纹路在灵力保存液中清晰可辨;有的是花苞的纵剖面,内部结构层层叠叠如同精密的器官;还有几瓶液态的萃取物,颜色从漆黑到深紫再到浅淡的丁香色,由左至右排列着,色泽的递变一目了然。
“这些是…历代的萃取样本?”珑玥指着那排液态标本问道。
胡御笙点了点头:“夫人好眼力。这是本岛历代先祖留存下来的各代萃取液样本,从第一代一直到第三十七代,每代取样封存,八百年从未间断。”
他折扇一展,指向最左端那瓶漆黑如墨的液体:“夫人看这瓶,第一代萃取液,颜色几乎与母株果实一般纯黑,浓度极高。”
折扇顺势向右划过:“再看,第五代开始已经泛出深紫色调,到第十五代时已是暗紫,第二十五代则淡成了葡萄紫…如此逐渐递减,到最末这瓶第三十七代,已经是极浅的丁香色了。”
珑玥沿着那排标本缓缓看过去,颜色从浓墨到浅紫的过渡确实一目了然。
“八百年不间断地记录,岛主家族的治学之严谨令妾身佩服。”
珑玥由衷地了一句,随即好奇道:
“岛主方才提到药性稀释了不知多少倍,那妾身斗胆一问…如今第三十七代夜心草的花粉,与母株相比,效力大约相差几何?”
胡御笙合上折扇,斟酌措辞道:“这么说吧,母株的花粉若直接散布,方圆十丈之内不论修为高低,辟谷期以下的修士闻之即会当场失去理智,元婴期修士也撑不过十息。而如今第三十七代的花粉…”
他微微一笑:“夫人昨夜在宴殿上也亲身感受过了,不过是令人面红耳热、心神微荡罢了,离失去理智还远得很。”
珑玥点了点头:“确实,昨夜妾身只觉微微燥热,倒并无难以自持之感。”
“正是如此。”胡御笙引她继续向前走去,经过了几组陈列着不同品种灵植标本的展柜后,在一面嵌入墙壁的巨大图谱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精细到极致的繁衍谱系图,以母株为起点向下分枝扩散,密密麻麻如同
一棵倒悬的巨树。
每一个分枝节点上都标注着代数、年份与灵力浓度的数值,数值从最顶端的“一”逐层递减,到最底层第三十七代时,已经衰减到了一个极小的数字。
珑玥的凤眸在图谱上缓缓扫过,她注意到了几处被红色标记圈注的节点,那些位置的灵力数值出现了异常的波动,不是递减,而是微微回升。
“这几处红色标记是…?”她抬手虚指了一下。
胡御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挑了挑眉:“夫人观察入微。这几处是历代中偶然出现的“返祖”现象,某些特定的扦插枝条在特殊环境下灵力浓度会出现短暂的回升,但都只持续了一两代便重新回归递减的趋势。本岛先祖们研究了数百年,也未能找到令这种返祖现象稳定延续的方法。”
珑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凤眸在那几个红色标记上又停留了片刻,才移开目光继续沿着展柜前行。
她在一组封存着土壤样本的展柜前驻足,柜中数十个玉瓶内装着不同颜色的泥土,有些漆黑如碳,有些泛着暗红,还有几瓶呈现出诡异的紫灰色。
“这些是培育母株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