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深想,只当是安神香与夜风花粉混合出的错觉。
珑玥端起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凉茶,放下时杯盏在红木几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然后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凤眸直视着莫星云,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我这边也有进展。”
莫星云抬起目光看着她。
珑玥将凉茶咽下,红唇带着一层莹润的水光,比方才更为饱满艳丽了几分,她不紧不慢地道:“今日下午茶会结束后,我独自去了上层台地东北角的一座茶阁,见了岛主胡御笙。”
莫星云的眉头微微一动:“岛主?他找你的??”
珑玥淡淡道:“嗯,他以品茶为名,单独邀我相见。我去了。”
莫星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聊了什么?”
珑玥将手中的茶盏轻轻在掌心转了半圈,柔声道:“几件事。第一,我从与他的交谈和灵力接触中确认了一个重要情报,胡家的功法表面是花灵体系,但骨子里是邪月魔教的底子。他的经脉中有一层被花灵功法掩盖的暗脉结构,灵力属性分明是魔道中某一脉的根基。”
莫星云惊道:“邪月魔教?百花岛胡氏…竟是魔道中人?”
珑玥道:“正是,我先前就有所察觉,他们数百年前隐姓埋名迁居此岛,以花灵功法为面、以魔道根基为骨,经三代经营方有了如今的规模。”
她的凤眸微微眯了一下:“在岛的北部,有一处他们列明的禁地,一座位于北崖的石塔,上次宴会之后我已经去探查过,壁上刻的不是什么上古铭文,是魔道功法的符阵刻纹。”
“今日我主动向他亮了底牌,告诉他我出身魔道旁支,能解读那些符文。”
莫星云的眉头蹙了起来:“你向他暴露了自己的来路?”
珑玥低声道:“不是暴露,是交换,我给他一个“碧波宫少宫主夫人出身魔道旁支”的身份,作为他允许我深入塔内上层的筹码,他果然上钩了。”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他告诉我,塔内上层的符阵是胡家历代先祖修行心得的载体,但传承年代久远,到了他这一代已有大半无法完整解读。三层以上的刻纹他至今只破解了不到三成。”
珑玥的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换言之,他需要一个能帮他解读那些符阵的人。而我恰好展示了这个能力。”
莫星云听到这里,心中的紧绷稍稍松弛了几分,师尊这一手以退为进、以“能力”为筹码换取情报通道的做法,干净利落,既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又精准地抓住了胡御笙的需求。
莫星云道:“所以…他同意让你进入上层了?”
珑玥点了点头:“今夜子时,他会在塔内与我会合。子时过后岛上巡卫换班,人少僻静,不容易被人注意。”
莫星云的面色微微一沉。他看着珑玥那张在灯火中清冷如月的绝美面容,沉声道:
“师尊一个人去?”
“自然是一个人。”珑玥不以为意地道:“塔内禁制需要他的血脉之力与独门内功双重印证方能通行,我若不跟着他,恐怕难以突破那道禁制。”
莫星云沉默了数息,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些。
他的目光在珑玥面上停留着,声音微沉道:“塔内的禁制…你有把握应对吗?在不暴露你真实修为的情况下。”
珑玥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笑意,柔声道:“这就是我需要他带路的原因,我不能马上展露我天魔女所有的魔力,只能暂时假装是那个“出身魔道旁支的碧波宫夫人”,这样他的血脉之力可以暂时压制禁制对外人的排斥反应,我跟在他身旁便不会受到侵蚀。”
莫星云的眉头紧锁,他的目光从她面上滑落,不自觉地扫过她那身深紫色旗袍紧裹的丰满身段,又回到她的脸上,低声道:“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撤出来,符阵的情报不急于一夜。”
珑玥看着他那副认真担忧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柔婉转,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她微微歪了歪头,乌发从肩头垂落一缕,拂在旗袍高领的盘扣上,凤眸弯成月牙道:“怎么,不放心师尊的本事?”
莫星云苦笑了一下:“胡御笙此人深不可测,修为极高,且心思诡谲。师尊虽然手段高明,但孤身一人进入对方的地盘、进入对方布设禁制的核心之地…我总觉得风险太大了些。”
他顿了顿,试探着道:“需要我在外围接应吗?我可以带着拓跋宏守在塔楼附近的花丛中,万一有变…”
珑玥伸出一根食指,隔着红木小几在虚空中朝他轻轻点了一下,截断了他的话:“不行。”
她的语气不重,却不容置疑:“你出现在那附近反而会打草惊蛇。胡御笙对你的警惕远比对我强,你是他妻子选中的双修对象,是花会上最受瞩目的男性宾客,他对你的一举一动必然时刻留意着。我一个人去,是“碧波宫夫人单独赴约品茶”,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你若跟着,他必然生疑。”
莫星云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师尊说得有理,他不能否认。
珑玥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隐忍担忧的模样,凤眸中的笑意柔和了几分。
她从圈椅中微微欠了欠身,一只手伸过红木小几,纤长白皙的玉指轻轻落在了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指尖凉而柔软,带着一缕属于她独有的如兰如麝的幽冷体香。
“放心。”
她的声音轻而笃定,凤眸直视着他的双目:“论修为,他还未必是我的对手。论心计,我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路多,论手段…”
她唇角微微一翘,笑容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自信,淡然地道:“他若动什么歪心思,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后悔今夜开门放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