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行驶了约莫一刻钟,与莫星云当日的经历如出一辙,浓雾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阳光猛地灌进来。
宁雪妃微微眯了一下眼,瞳孔迅速适应了光线。
百花岛出现在视野中。
黝黑的玄武岩环形山脊如苍龙盘踞于碧波之间,山脊内侧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暗绿色的藤蔓,从山顶一直蔓延到水面以下。
那些藤蔓上垂挂着无数紧闭的暗紫色花苞,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荧光绒毛,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幽微的暗绿色光泽。
环形山脊的缺口处可以望见内侧碧绿如翡翠的巨型湖泊,湖中央那座白色九层石塔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宁雪妃的目光在岛屿上缓缓扫过,她看到了那些花苞,看到了那些藤蔓,看到了整座岛屿被这种植物覆盖成暗绿色的诡异景象。
她的璇华真气在体内极其克制地运转了一圈,感知向岛屿方向微微延伸。
不是放开神识全面扫描,那样做动静太大,她不想惊动岛上的人,而是以轻微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方式,探了一下岛屿地底灵脉的运行方向。
这座岛的灵脉结构,表面上看是天然火山地脉,灵气充沛、生机勃勃,供养着岛上所有的植物与修士,一切正常。
但在那层正常之下,还有一层更深的、被刻意隐藏的暗流,灵气的流向不是自然的向上升腾、向四周扩散,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螺旋形的轨迹向着岛屿中央的某个点汇聚。
那个汇聚点不在湖面上的白色石塔,而在更深的地方,深到她那一触只来得及感觉到方向,却来不及判断深度,像是整座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斗,表面上百花盛开、灵气四溢,底下却在持续不断地将灵气向某个深渊吸纳。
她转过身来看了“魏昱枫”一眼:“小心行事。此岛的底蕴远超寻常,不可掉以轻心。”
“魏昱枫”恭声道:“是,母后。”
快舟继续向前驶去,穿过了环形山脊的缺口,驶入了内侧水域。
然后,花粉来了,不是循序渐进的,不是若有若无的,而是在快舟穿过缺口的那一刹那,空气的质地骤然改变,如同从一间通风良好的厅堂猛地走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暖阁,一股甜腻的、带着微微热度的香气扑面而来,那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质,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同时伸过来,贴在皮肤上、钻入鼻腔中、渗透进每一个毛孔。
宁雪妃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一僵极短,但邪隐龙捕捉到了,他看到她白皙修长的粉颈上有一层极细微的鸡皮疙瘩一闪而过,握着桅杆的手指骤然收紧又松开,看到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急促了半拍,看到她挺直的脊背极轻微地僵了一下,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宁雪妃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凤目中没有任何波动。但花粉的催情之效已经开始作用于她的经脉。
对寻常修士而言,这种程度的花粉至多让人面色微红、心跳加速,远不到失控的地步。
但宁雪妃的情况不同,她体内的璇霜秘宝本就以阴寒为根基,长年缺少阳气调和导致阴阳失衡,那种失衡在被催情花粉触动的瞬间,如同一把锈蚀的锁遇上了恰好合适的钥匙,体内某些被她长期压制的东西微微松动了。
小腹深处升起一团微弱的热意,不强烈,但确实存在。像一簇被风吹到的暗火,还没有燃起来,却已经开始发烫了。
宁雪妃运转璇华真气,将那团热意精准地封锁在丹田之中,面色纹丝未变。
她淡淡地开口道:“此岛灵脉有异。空气中弥漫的花粉有极强的催情之效,能直接作用于人体经脉中的气血运行。你注意防护,运功封住气海,不要让它渗入根基。”
“魏昱枫”闻言微微皱眉,做出一副略感不适的模样,声音微微发紧,像是在运功说话:“母后放心,孩儿无碍,只是这花粉…的确不同寻常,好在孩儿的纯阳真气对这种阴柔之物有天然的克制,问题不大。”
宁雪妃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微红但神志清明,微微颔首:“嗯。你的纯阳体质确实能抵御大部分影响,但不可大意。花粉的浓度只会越来越高,切勿松懈。”
邪隐龙在意识深处冷冷一笑。
花粉对他自然毫无影响。
他是寄生于魏昱枫肉身之上的魔种,精神本体根本不是血肉之躯,何来情欲可催?
但那句“纯阳真气天然克制”的话,他说得极其自然。
这一点恰恰是真的,魏昱枫的肉身确实修炼纯阳功法,这也是当初宁雪妃在山洞中发现他的真气能缓解自己伤势的原因。
邪隐龙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用真话来加固谎言。
但他留意到,方才花粉侵入的那一瞬,宁雪妃的身体反应虽然被她极快地压制了下去,但那个反应的幅度比他预期中要大,她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与妖后那一战、加上之前与胡虹双修消耗的本源,她的璇霜秘宝正处于一个微妙的虚弱期。
在这种状态下,催情花粉的影响会被放大。
邪隐龙在魏昱枫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阴翳。
快舟驶入内侧水域后,宁雪妃没有让船直接靠岸,她将快舟停在距离码头约两百丈的一处隐蔽礁石群后方,以璇华真气在船身上布了一层薄薄的遮蔽结界,从外面看过去,快舟与那片灰黑色的礁石融为一体,不仔细辨认几乎察觉不到。
她低声道:“我们不从正面上岛,在不清楚岛上情况之前,不暴露身份、不惊动任何人。”
“魏昱枫”点头:“母后考虑周全。那我们从哪里上去?”
宁雪妃的目光扫过环形山脊的内壁。
那些被夜心草藤蔓覆盖的崖壁上有无数天然的裂缝与凹洞,藤蔓的遮掩使得这些地方从下方几乎不可能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