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躲了。那两人转过弯时恰好与宁雪妃和“魏昱枫”面对面,距离不过五六步。
两名修士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淡青色的薄纱长袍,面容清秀;女的年纪稍轻些,穿着浅碧色的短衫长裙,手中抱着一只竹篮,篮中盛着几只莲花形的银质酒壶。
两人看到突然出现在小径上的两个兜帽人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面上浮出了那种百花岛人特有的、热络而不见外的笑容。
“哎呀!”那青年男子率先开口,拱手笑道:“两位是花会的贵客吧?怎么在这儿迷了路了?”
宁雪妃的凤目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一凝。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魏昱枫”已经先她一步上前半步,微微拱手道:“有劳二位,在下与拙荆确是来参加花会的宾客。”
他的语气流畅:“方才在岛上走动,一时不辨方向,竟走到了此处,见笑了。”
他说“拙荆”二字时微微侧了侧身,目光不着痕迹地扫了宁雪妃一眼。
那男修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花会的贵客嘛,近几日陆续都到了,两位怕是到得晚了些。不知二位是哪家的?拿出请柬来,我带二位去客舍安顿。”
“魏昱枫”面露难色,从怀中摸了摸,苦笑道:“说来惭愧,在下途中遭遇了一场风浪,随身行李多有损失,请柬也不慎遗落了,但在下的同伴先行一步已经到了岛上,应当已经登记过了。”
男修微微皱眉:“请柬遗失?这可不多见…那二位是哪一家的?我去替你们核实一下。”
“魏昱枫”似是沉吟了一下,然后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就是先前上岛的那一波人马。”
男修的面色顿时松弛下来,笑道:“碧波宫啊!他们的人两天前就到了,陆少宫主和夫人一行人住在听澜阁,二位既是碧波宫的人,想必是随行的家眷或随从?”
“魏昱枫”含笑道:“正是。在下与内人是后续赶来汇合的。”
那男修爽快地一拍手:“那好办!碧波宫的客舍在听澜阁,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二位过去,那边还有空房。”
他转向身旁的女修:“若兰她们方才说碧波宫的人都去参加品茶会了,阁中应该没人,正好安顿。”
女修点头微笑,抱着竹篮在前面带路。
宁雪妃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侧目看了“魏昱枫”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应变之快、措辞之精准、时机之巧妙,都恰到好处,引导对方自己把答案说出来。
这样即便有人日后追查,也只会记得是修士自己提到了碧波宫,而非他们主动冒认。
她暗暗感叹,不亏是自己精心调教的义子,魏无垠的继承人,心思机敏,处事干练,若非始终没有在自己身上过“情欲”这一关,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是合格的仙宫接班人了。
一行人沿着白石小径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座临湖而建的三层楼阁出现在眼前。
飞檐翘角,暗红铁梨木为骨架,白石为基,廊柱间挂着淡紫色纱帘,正是先前莫星云他们一行人下榻的听澜阁。
男修将两人带到二楼的一间空房前,推开门道:“这间还空着,离碧波宫陆少宫主的主卧就隔了两间,二位先在这里歇着。陆少宫主一行人受邀参加岛上的品茶会,晚上还有宴席,估摸还要一阵子才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二位若饿了,等会儿我让厨下送些吃食过来?”
“魏昱枫”拱手道:“不必劳烦了,在下与内人舟车劳顿,只想先歇息片刻,等同伴回来再叙。多谢二位带路。”
男修笑着摆手:“客气客气。那二位好好休息,有事唤一声便是。”
他与那女修一同离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房门关上的一刻,宁雪妃摘下了兜帽。
她转过身来看着“魏昱枫”,凤目中带着一丝赞许之色,唇角微微一勾,低声道:“不错,反应很快。”
“魏昱枫”也摘下兜帽,露出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微笑道:“方才那修士说花会的贵客近几日陆续都到了,说明这场花会规模不小,参会势力至少有七八家以上,我想着,只要说我们是上一波客人,就不会引起他们注意,这种身份最适合做掩护,不会被人追问太多细节,也不至于引起警觉。”
他微微低头道:“何况那修士话里话外提到碧波宫的人已经到了,说明确有其人。母后想找的人或许就在岛上这些宾客之中,我们混入碧波宫的客舍,既有了合理身份,又能近距离观察所有参会者,一举两得。”
宁雪妃看着他,凤目中的赞许更浓了些。
“你倒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她淡淡道:“当机立断,虚实相间,比你从前在宫中时沉稳了不少。”
“魏昱枫”闻言面上浮出一抹被夸奖后的欣喜笑容,拱手道:“都是母后教导有方。”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致,白玉屏风隔出了内外两间,内间一张紫檀架子床,帷幔轻垂,外间是矮案、圈椅与一方临湖的小窗。
窗棂以暗红铁梨木雕成镂空的花纹,淡紫色的纱帘半掩着,晚风从湖面上吹来,裹着甜腻的花香灌入室内。
枕畔有安神香炉,但此刻并未点燃。没有那缕安神香的中和,房间里弥漫的花粉气息比别处更加浓郁。
宁雪妃在窗前站定,目光透过纱帘眺望着远处湖面上的白色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