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台地上那些巨型花苞的荧光绒毛开始亮起来了,暗绿色的磷光在夜色中如萤火般明明灭灭,将整座岛笼罩在一片幽冥般的光晕之中。
远处某一座敞开式大殿中隐隐传来丝竹之声与觥筹交错的喧闹,灯火通明,那应该就是修士提到的今晚的宴席所在。
宁雪妃的凤目中映着那些灯火,心中却在想另一件事。
星儿…你就在这座岛上么?
那个老卒临终前的话还烙印在她脑海中,“少主还活着…往东…往东去了…”东边,东海,百花岛。沧澜渡残留的航线图指向这里。
她的儿子莫星云,失散十八年的亲骨肉,如果他真的来了这座岛…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哪里?
受的伤好了么?
那个从海里出来、一掌挡住魏无垠的黑衣女人是谁?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些,她心口便隐隐发紧。
宁雪妃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杂的念头按下去。
她不能急。
仙宫圣后的多年历练教会了她一件事,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
她要找的人可能就在这座岛上的某一间房里,但她不能贸然行动。
她不知道莫星云对她是什么态度。
上一次见到他,是在云深别院,他从温泉边冲出来时的那双眼睛,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只有屈辱、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厌恶。
他看到了她和胡虹在池边…
宁雪妃的指尖微微发白,紧紧扣住了窗棂,她方才想起,这座岛就是胡氏之岛,自那次双修之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与胡虹见过,也不知他生死,冥冥之中自己来到了这座岛屿,也算是命数。
如果她现在亮出身份,以仙宫圣后的名头在这座岛上公然寻人,莫星云会怎么反应?
他会来见她么?
还是会像上次一样,转身就逃,逃得越远越好,恨不得此生再也不见她?
她不知道答案,而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她不敢赌。
她只能先暗中找到他,确认他的状况,看清他身边的人,摸清他的想法,然后再决定怎么做。
如果他恨她,她也要先亲眼看看他恨成了什么模样,这十八年里,她连一眼都没能看到。
宁雪妃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用力按回胸腔深处,重新睁开眼时,凤目中已经恢复了仙宫圣后该有的清冷沉稳。
“昱枫…”她转过身来:“等那些百花岛的人都散了,我们出去探查一…”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因为一阵声响从隔壁的房间穿墙传了过来。
起初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的“咣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桌椅挪动的“吱嘎”声,然后:“嗯…你…你干什么…放开…”
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嗔怒的责骂声。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尖细得刺耳,但语气中溢满了急不可耐的兴奋与贪婪:
“堂主…堂主你别…别挣了,你身上的功法这会儿正闹呢,我瞧得出来…你脸都红成这样了,浑身上下都在发烫,你忍着不难受么?”
“你…”那女人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你给我滚出去!谁要你操这份心…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嘭”地一声,某个沉重的物体撞在墙壁上。
“堂主…嘿嘿…你推我也没用,你现在的功力还没小的一半呢…你不是跟小的说过么,你那个功法一到阴气旺盛的地方就要发作,不发泄出来会反噬经脉的…这岛上花粉这么浓,你那半颗药也撑不了多久了…”
“莫澜你个…你算计我…你故意…”
“嘿嘿,堂主,不是小的算计你,是老天爷帮小的。自打上了这破岛,小的就天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一直盯着你呢,生怕你给别人给掏着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