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把蒲扇往茶几上一放,“你以后,离对门远一点!路上碰见了头都莫回!天天在老娘面前吹嘘她儿子在成都有多体面,吹嘘将来要买大平层开小轿车,我呸!原来是在自个儿亲娘身上讨便宜!下作胚子!”
老妈数落完,又看向我声音缓了点:“幸好你是个懂规矩的老实娃儿。你老汉走得早,要是你也学成那副下流样,老娘今天就从这阳台上跳下去,省得在人前抬不起头!”
听着这话,我又渗出一层汗。
“妈,看你说哪去了,我怎么可能学那个。”
我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搭了半句,“……再说了,上回在青城山那晚……”
话刚说了个头,老妈一巴拍在我的小臂上,拍得干脆。
“你个死娃儿,还提那事做啥子?!”
老妈啐了一口,耳根泛红又急又躁,“那回要不是看你碰得厉害怕,老娘犯得着由着你折腾?那全是为了给你治病!治好了就烂在肚子里,往后一个字都不准漏出来!”
她站起身,顺手把蒲扇摆正:“量你也没那个歪心思!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堆面粉要点验,莫为那些下烂人耽误了正经生意。”
卧房的门关上了,这一夜,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
……
第二天一整天,老妈都在店里盯着。
她手里的抹布没停过,把收银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后厨稍微少放了一两葱花,都被她劈头盖脸训了一通。
店里的工人都看得出来,老板娘今天憋着一股火,谁也不敢触霉头。
直到下午三点半,老妈和我回了家。
刚上到三楼,对门那扇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刘阿姨站在门后面。
和平日里那个描眉画眼喷着刺鼻香水的刘阿姨相比,眼前这个女人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她头发乱蓬蓬地挽在脑后,眼圈肿得像两个核桃,身上穿着一件起球的灰色短袖,憔悴得脱了形,站在楼道里像个幽灵。
看见老妈和我上楼,刘阿姨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萍妹子……”
刘阿姨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老妈的手:“萍妹子,你进屋……求求你,进我屋里坐坐……我有话跟你讲……”
老妈原本正从包里掏钥匙,被她这么一抓,身子一撤,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老妈横着眉毛,脸上的厌恶不加掩饰,一把甩开刘阿姨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松开!拉拉扯扯的干啥子!我跟你没得啥子好讲的,我还忙着回屋做饭!”
“妹子!我求你了!求你给我留条活路!”
刘阿姨噗通一声,竟是直接跪在了门前的脚垫上,抱住老妈的小腿,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王想,你也进来!陈翔……陈翔今天天不亮就跑了!屋里就我一个人,你们不进屋,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们家门框上!”
看着相处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当着面下跪寻死觅活,老妈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就跟着妥了协。
这栋楼隔音差,真要闹起来,楼上楼下的街坊来瞧热闹,大家的脸都挂不住。
老妈捡起钥匙,伸手去拉刘阿姨,又急又恼:“快起来!在楼道里哭哭啼啼的像个啥子样子!生怕外头别个听不见嗦?进你屋里说!”
刘阿姨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用手抹眼泪,把自家的大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