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再讲话。
禅室很安静。
但我的五感远超常人,这种安静反而放大了周围的一切。
窗外竹林里的鸟鸣——不是一只,是三只;风吹过竹叶,沙沙声从远到近,竹竿互相碰撞,发出空心的闷响;更远处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低沉而持续,像大地在呼吸。
焚香的烟雾在空气中流动,我甚至能听到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
然后我听到了小胖的呼吸声。
安静,均匀,带着一点点鼻息。
他睡着了。
我微微睁眼瞥了一下——小胖盘坐在蒲团上,脑袋往前一点一点,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口水印子。
佛珠还挂在手腕上,手指松开了,手掌摊在膝盖上。
柳芳菲坐在他旁边,闭着眼睛,背挺得笔直,呼吸平稳。
她应该也注意到了小胖睡着了,但没有管。
在这种地方,睡着就睡着吧,大师父也不会说什么。
我重新闭上眼睛。
尝试对自己进行思维控制,放空。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闭上眼睛之后,念头反而更多了——刚才抄的心经句子,柳芳菲在电瓶车上的手,Lena的舌钉,观音像的面容,明天海钓的船,方婷明天晚上见面的事,沈清在霓虹国发的JK制服照,妈妈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姐姐期末考试考完了没有……
好多缓存区的记忆似乎都被自动调取出来,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我没有追,也没有拒。看见它,放它走。像天上的云,来了又去。
然后把注意力拉回到呼吸上。
吸气。
呼气。
一吸一呼。
一吸一呼。
念头还在来,但越来越少了。像浑水静置,泥沙慢慢沉下去,水面变得清澈。
身体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蒲团支撑着臀部的压力,手指叠在腹前的温度,佛珠贴在手腕上的凉意。心跳从快变慢。
我能感受到一瞬间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是那种瘫软的放松,是那种清醒的、有觉知的放松。身体每一块肌肉都松开了,但意识比平时更清明。
我进入到一种沉静的感觉里。
我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鸟鸣、风声、海浪、焚香、小胖的呼吸声、柳芳菲偶尔调整坐姿的细微声响。
但这些感知不再引发念头,它们只是存在,我只是知道。
像一面镜子,映照万物,但不留痕迹。
时间感开始变得模糊。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从四肢末端慢慢退回来,退到胸口,退到眉心,退到一个说不清位置的点上。
然后那个点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