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绘仙抬手轻轻拍在茶案上,饶是她平日里性情温婉柔顺,听到这种无端造谣中伤的污蔑,也是气得秀眉紧锁。
她毕竟不是萧帘容,鞠景平日里极少在她面前提及东屈鹏的名头,更不会刻意提起昔日恩怨来取乐,向来对她呵护备至,极力顾全她的体面。
“我起初便未曾信过他的鬼话,只是当时碍于他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再加上我身上还背着记恨小爹的名头,不好当面驳斥他罢了。”
听得母亲这番痛斥,东苍临心底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早前他虽不信生父的说辞,却也曾闪过万分之一的惊惧,若事实真如东屈鹏所言,自己夹在中间又当如何自处,只怕唯有一死谢罪。
如今见母亲在后宅过得安稳妥帖,一切不过是那魔修在暗中造谣生事,整个人顿时轻快了许多。
“你当时虚与委蛇是对的,否则若是当场激怒了他,以他那等偏激心性,难保不会对你痛下杀手。你如今前程坦荡,往后有你小爹悉心扶持,成全天仙级大乘道果大有希望,白白折损在那等恶人手中实在不值。”
慕绘仙颔首赞许道。
如今东屈鹏侥幸迈入地仙大乘门槛,行事越发不择手段,单看他毫不犹豫地将亲生骨肉当成杀局诱饵,便知其早已泯灭人性,东苍临若是直接回绝,极易招致杀身之祸。
“我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想落得个死因不明的下场,若是被他暗算灭口,反倒没能及时给小爹报信,那才死得毫无价值。”
东苍临摇了摇头,生死之事他虽看淡,但绝不能死得这般窝囊。
“你这副重情明理的风骨,倒是一点都不像你那生父,反倒更贴近你小爹平日里的做派,像极了他的脾性。”
慕绘仙不禁莞尔,这才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胸襟坦荡,明事理,绝非那种蝇营狗苟之辈。
“小爹年岁比我还轻些,如何能说是他的血脉。不过若是当年他不曾迎娶北海龙君,凭借他的性情,我与他多半也能结为莫逆之交。”
东苍临并不觉得被冒犯,心中早已认同了这个身份,随后打趣道:“娘亲切莫再说笑了,倒不如说说,您何时打算替我添个弟弟?若是生在天衍宗名下,待我往后接任宗主之位,定将他倾囊相授培养成下一代门面。”
他心中虽已默许将鞠景敬为长辈,但终究因年岁差距难以真正当做生身父亲看待,私底下多是将这层渊源化作谈资。
“此事哪轮得到我来做主,全看你小爹的心意。他现下对添丁育嗣似乎颇为抵触,除了上清宫萧姐姐诞下一女之外,对其余房内人他都未曾松口应允生育,不过往后日子还长,总归是能有着落的。”
提及此事,慕绘仙玉靥微热,浮现出一抹薄红。她心底自然期盼能怀上鞠景的骨肉,奈何鞠景在这方面一直严加约束,不给她暗度陈仓的余地。
“那娘亲可得多上些心。小爹虽然顾念情分,但后宅之中多一层骨肉牵绊终究更为稳妥,娘亲在诸位夫人跟前并无宗门靠山与修为优势,多做打算总是好的。”
东苍临替母亲权衡利弊,分析如何才能在后宅站稳脚跟。
“后宅争宠的门道娘心里有数,无须你来多操心。反倒是你,当真不打算考虑惠萍师妹吗?你们二人历经风雨,在外闯荡秘境也是数次同生共死。”
慕绘仙转而将话头引到了儿子的终身大事上。
“我都说妥多次了,我与边师妹绝无男女之情。孩儿此生只愿寄情剑道,天地造化如此广袤浩瀚,将心神消磨在儿女私情上,未免过于狭隘。”
“娘亲或许未曾参透道法真意,但我借着小爹赐下的天命造化,曾有幸窥见天地至理的一角,无常无形,深不可测,实乃毕生所求。”
“我并非小爹那等惊才绝艳之辈,能够兼顾红尘羁绊与长生大道。又或者说小爹走的是兼济阴阳的双修路子,而我是纯粹的剑修,讲究杀伐果决,心底牵绊越多,手中的剑便越难挥得干脆。”
东苍临端坐正容,对自身的道途与限度有着清醒规划,不愿被外物扰乱了心境。
“你小爹他其实也并非……罢了,只要你心意已决,按自己的步调走便是。”
慕绘仙本想说鞠景平日里修行全凭机缘与诸位大能双修反哺,心思大多放在与后宅诸女长相厮守上,算不得什么正统苦修之士。
但转念一想,东苍临终究不通吃软饭的门道,体内更没有混沌莲子这等无上至宝,不能以常理度之,便也释然了。
作为母亲,她自当成全儿子的道心。
“与其让我与边师妹彼此牵累,我倒觉得将师妹许给小爹更为合适。师妹的天资底蕴虽胜过娘亲,但若想凭借自身迈入地仙大乘境界,终究缺乏足够的大机缘。若是能入小爹后宅做个姬妾,借着凤栖宫的福泽,或许才能真正踏上通天坦途。”
东苍临神色略显不自然地看了看母亲,手指轻轻搓动着衣袖。边惠萍毕竟是他同辈师妹,提出这等建言难免有些惊世骇俗。
果不其然,慕绘仙闻言顿时柳眉倒竖。
“你这孩子,当真是什么念头都敢往外冒。惠萍可是妙华仙子的亲传弟子,你这般撮合岂不是……”
慕绘仙心头一阵慌乱,光是联想到边惠萍的师门辈分,便觉后背微微发凉。
“修真界中这等事迹屡见不鲜,强者为尊,又有谁会在意世俗礼教?更何况,小爹与明王殿下昔日不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