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上的祁字……”林野又问。
“祁字,在天枢局里,不是姓。”祁渊说。
林野没听懂这句话,还想再问,祁渊已经把话岔开了。
他不肯答的事,天塌下来也不会答。
林野只得顺着原来的茬口往下问:“您三个月前就知道?”他问,“那您怎么不早……”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住了口。
他想起来了:陆无痕截信三个月,不敢往上交,就是怕惊动写信的人。
祁渊要是先动了,那条鱼,一样会沉回水底。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拦。”祁渊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对。”林野说,“那你为什么不拦?”
祁渊没有回头,声音还是那样平:“因为我拦不住。”
林野没听懂:“您是内堂堂主,还有您拦不住的信?”这话问出口,他自己先觉得不对。祁渊说的不是信,是写信的人。
“信拦得住。”祁渊说,“写信的人,拦不住。”
林野心头一紧,等着下文。等来的,是一句更沉的话:“写信的人,在内堂的位置,比我还高。”
这话像一瓢冷水,顺着林野的后脊梁浇下来。
内堂里,比堂主还高的位置……他张了张嘴:“那会是谁?”问完,他自己先觉得这话白问。
祁渊连名字都不肯提的人,会是谁?
祁渊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半晌没出声,久到林野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林野换了个问法:“那陆堂主那出戏,您也早看穿了?”
祁渊接道:“他唱他的,我听我的。”
林野还想再问,祁渊已经先开了口:“我知道是谁了。你走吧,京城这几日,别再出门。”
林野怔住:“您知道是谁?那您告诉我,到底是谁?”他这话问得急,声音都比方才高了些。
“问明白了,你就走不出这条胡同了。”祁渊的声音低了些,“有些名字,听着轻,说出来就重了。”
林野把话咽了回去,终究没出声。
他在案前站了片刻,没再问,只点了点头。
他原以为这一趟,是来递话的;如今才明白,这一趟,是来听一个答案的。
答案他听到了,却比没听到更沉。
“话我带到了。”林野说完,转身出了正堂。祁渊没有送,也没有回头。
出了正堂,穿过前厅,林野眼角瞥见廊下远远站着一个人影,灰衣裳,立着不动,像一根钉在柱子边的桩子。
他只当是天枢局的差人,没在意。
那影子立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正堂的门。
走到大门口,他才觉出后背凉飕飕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后背的汗。
那汗是凉的,贴在衣裳上,像贴了一层冰。
他抬脚要迈门槛,身后忽然有人低声叫住他:“林老板。”
林野回头,见祁烟从廊子那头快步追上来,一身灰布衣裳,到了门边才收住步子。她走得不急,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一截,像是掐着点赶过来的。
“祁姑娘。”林野停住脚,“你怎么在这儿?”
祁烟没有答,先往门外看了一眼,才往前走两步,凑近他,压低声音说:“林老板,祁叔刚才那句话,你听懂了吗?”
“哪句?”林野问。
林野点头:“他说写信的人位置比他高。”
祁烟看着他:“那你知不知道,内堂比堂主位置高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