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衣看他那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死皮赖脸的,怎么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
“你歇着吧,”她说,“收拾一天了。”
王五摇摇头:“不累。这屋子太脏了。”
楚寒衣没接话。
她站在干草铺旁边,四下看了看。
屋子不大,也就两步宽三步长,土墙,土地,屋顶漏着天光。
这地方比她这些年住过的那些破庙、山洞、荒郊野外强多了。
至少遮风,至少挡雨,至少有个屋顶,虽然那屋顶上全是窟窿。
王五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扫地。楚寒衣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后脑勺,知道劝他没用,无奈笑了笑,然后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两人吃了顿安生饭。
灶房也是破的,灶台塌了一角,铁锅倒是好的,不知道是原来就有的还是翠儿从哪儿找来的。
楚寒衣煮了一锅粥,稠的,里头放了几把野菜,是她在山边上采的。
王五端着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又舍不得放,端着碗转着圈喝,喝得呼呼响。
楚寒衣坐在他对面,慢慢喝着粥。粥有点糊了,锅底粘了一层,但那味道她喝着却觉得挺好。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别的什么。
王五喝了两碗,放下碗,靠在墙上,摸着肚子,脸上带着那种吃饱了之后的满足。
“你这粥煮得比翠儿好。”他说。
楚寒衣看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王五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辩解。
他靠在墙上,看着屋顶的破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说:“以前在家里,翠儿做饭,她做什么我吃什么,从来没觉得好吃过。也不是不好吃,就是……没什么味道。”
他想了想,又说:“你煮的粥也不放盐,可我就是觉得好喝。”
楚寒衣没接话。
她把碗收了,拿到灶房去洗。
灶房里黑咕隆咚的,她借着月光把碗刷了,用布擦干,放回灶台上。
出来的时候,王五还坐在那儿,没动。
“你怎么还不睡?”她问。
王五说:“等你。”
楚寒衣愣了一下。王五说完就站起来,拄着那根棍子,慢慢往他住的那屋走。走了两步,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睡。”他说。
然后他进去了。
楚寒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站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脚上,靴子上上沾着泥,沾着草屑,靴帮上那道裂口比之前更大了。
她低头看了看,没理它,转身进了自己那屋。
干草铺软和,比山洞里的石头强多了。
她躺下来,把剑放在手边,闭上眼睛。
外头有虫叫,有风穿过林子,有远处山溪的水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听着,人就不那么紧张了。
这地方偏,没人来,不用提防,不用竖着耳朵听动静,不用随时准备拔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干草里,闻着那股太阳晒过的味道,慢慢地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