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鸟叫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躺了一会儿,没动,就那么看着那束光里飘着的灰尘,一小粒一小粒的,在光里转,转着转着就飘上去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醒过了。
以前她都是天不亮就醒,醒了就起来,从来不会赖着不动。
在外头赶路的时候,她连睡都不敢睡熟,哪敢像这样躺着看灰尘。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道裂缝被王五用木板钉上了,没钉严实,还露着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
她又躺了一会儿,才慢慢起来。
推开房门的时候,王五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蹲在那儿,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块石头,正在磨一把镰刀。
那镰刀锈得不成样子,刀口钝得连草都割不动,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的,磨一会儿就停下来看看刀口,用手指摸摸,然后继续磨。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咧嘴笑了。
“早。”他说。
楚寒衣点点头,走到灶房去烧水。
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她添了几把柴,把火拨旺了,架上锅,倒上水。
水烧开了,她舀了两碗,端了一碗给王五。
王五接过去,双手捧着,烫得直倒手,但舍不得放。
“今天天气好,”他说,“我把这院子再收拾收拾。”
楚寒衣看了看院子。
院子不大,长满了草,高的到她膝盖,矮的也有脚踝那么深。
院子中间那条路倒是被王五踩出来了,从院门到屋门口,弯弯曲曲一条土路,两边的草还立着,中间的草被他踩趴下了,踩得平平的,走上去软软的。
她喝了口水,说:“我来吧。”
王五愣了一下:“你会割草?”
楚寒衣看着他,没说话。
她拿过那把镰刀,走到院子中间,弯腰,挥刀,一片草倒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不比他磨刀的那股认真劲儿差。
她割得快,不多一会儿,院子中间就空出一大片。
她把割下来的草拢成一堆,抱到墙角堆好。
王五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活,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歇着吧,”楚寒衣说,“伤还没好利索。”
王五摇摇头,没动。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割草,看着她把草堆起来,看着她蹲下去拔那些镰刀割不着的短根。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楚寒衣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她问。
王五说“没见过你这样”
楚寒衣没理他,继续拔草。
那天下午,王五找了块木板,在院子里钉了个架子,把那些割下来的草铺上去晒。
他说草晒干了可以铺床,软和,比干草舒服。
楚寒衣看着他忙活,想搭把手,王五不让,说这是粗活,你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