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然后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好笑。父亲也跟着笑——但笑的内容不一样。
***
下午。
我从自己卧室出来,客厅里竟没了人。电视关了。厨房灯也熄了。
父母卧室门户紧闭。
南墙的阳光在脚下延展,我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
奶奶在屋里叫了一声,我过去了。她拍着气垫床,”不行了不行了。那个护工太凶了。”
“哪个护工?”
“就你妈找的那个,凶得很——”
我安慰了她几句——但耳朵竖着。
父母卧室里,声音越来越大,口气有点冲。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断断续续——”我还错怪你了。”、”不想听你说这些,”、”跟他说去,”、”保证个屁啊保证,”
父亲的声音,嗡嗡嗡——像小功率电频发射器,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种语气,不是辩解——更像是在哀求什么。
我站在客厅正中央,脚像钉在地板上,石化般再也挪不动半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脚前,像一道界限,迈过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手心里全是汗。
然后屋里,嘭地一声脆响,母亲摔了什么东西。
接着,咣当啪叮当,一连串——像是桌上的东西被一把扫到了地上,杯子——瓶子——钥匙——全部砸在地板上,发出一阵混乱的响声,然后是一瞬间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人从胸口攥了一把。
我快步走向那扇门,叩响了房门,很有礼貌。
里面没了声音。
良久,我听到了母亲的抽泣。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像一根被慢慢拧断的绳子。
那种声音,和打喷嚏或者咳嗽不一样,是只有人在哭的时候才会发出的。
那种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听到母亲哭。
我又叩了一下,这次粗鲁了许多,指节砸在门板上,咚咚咚——整扇门都在震。
锁簧发出一声愉悦的呻吟,门开了。
母亲拎着包冲了出来,脸颊通红——面无表情。
一抹馨香从面前飘过,我侧了侧身,那股香味很陌生,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像是什么新买的香水。
她在玄关换鞋,屈膝弯腰——后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坐在玄关的地砖上,手撑着地面,喘着气——像跑了一段很长的路。
她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线头露在外面,一小截白色的线,在空气里轻轻晃着。
我挨着她蹲下来,捉住她的臂弯和手。她的皮肤很烫,像发烧一样——但手指是冰的。指尖冰凉——像刚从雪地里拿出来。
她的眼睛,天旋地转——找不到焦点。
“妈,”
她的嘴唇动了动,”再这么憋着,真要把你妈憋死了。”
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热乎乎地砸在我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