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毯子盖到七实身上,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七实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他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嵌进去握紧。
她没睁眼,呼吸渐渐平缓。
“指挥官,”她闭着眼睛说,“门把手修好了。闹钟机器人组装好了。明天可以正常上班了。”
“嗯。”
“下周后勤部的方案别忘了交。”
“嗯。”
七实的手在他掌心里放松下来,手指软软地搭着。帕瓦的指示灯在暗处一明一灭,像一颗不打烊的星。
故事在阳台那一夜之后收了尾。
七实后来真的把闹钟机器人重新组装好了,放在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它现在不追着人跑了,每天早晨七点整会亮起一圈灯,用七实录进去的声音说“指挥官,起床,宇宙在等你”,然后安静地缩成一个小圆盘。
帕瓦在旁边又加装了一个模块,让它每三天能自己充一次电,不用再撞墙。
指挥官试过一次把它拍散——是在某次午睡被吵醒的时候——七实花了一个下午修好,修完之后在机器人底盘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再拍散就把你关进真空罐。
饼干的事件持续了很久。
七实改良了配方,把烤箱的温控系统重新校准了一遍,第二批星星饼干没有焦,但形状依然歪得各有千秋。
指挥官说这批可以,七实当天就把剩下的原料全部烤了,装了满满一罐搁在他抽屉里。
后来后勤部的钟部长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闻到饼干味,问指挥官是不是在办公室藏了零食,指挥官说是七实放的,钟部长点点头说“哦,那没事了”。
门把手一直没坏。
七实每周检查一次,用那把比指甲盖还小的螺丝刀拧一拧松紧度,顺便刻一颗新的星星上去。
指挥室的门上现在有十几颗银灰色的小星星,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
来访的人问那是什么,指挥官说防滑纹。
再之后,红潮活动又频繁了一段,指挥官带灰鸦小队出了几趟外勤。
七实有时候跟队,有时候留在指挥室帮帕瓦做新的维护方案。
她出外勤的时候会回来得很晚,每次都先到指挥室转一圈,看看门把手还在不在,抽屉里的星星饼干还剩几块。
如果剩得少于三块,她第二天会带来新的。
阳台上后来多了一把小椅子,是七实从旧器材室搬来的,高度刚好让她能趴在栏杆上把下巴搁上去。
天气好的晚上她会坐在那里看城市的灯,偶尔数楼下广场上走过去的人。
指挥官在室内看文件,玻璃门有时候开着有时关着,关着的时候七实会在玻璃上哈气画一个圆,把一只金色眼睛贴在圆圈里等他抬头。
他每次都会抬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下走。
没有倒计时的钟表,没有必须抵达的目的地。
宇宙很大,但七实相不相信的宿命和信不相信的指挥官,都在这间指挥室里,在门把手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小星星里,在抽屉里那些有些焦有些歪有些刚刚好的饼干里。
门把手没再掉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