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又明白了另一件事:我不知道的事更多。
我不知道有多少个张二公子被她笑着挡回去,也不知道那一桌人里有几个跟她签过几千万的单子。
我穿着一身料子发亮的西装站在她左边,像一件刚从地窖里拖出来的东西。
那口气从胸口一直堵到嗓子眼,堵了整整一晚。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才明白——你离一个人越近,越知道自己够不着。
十点差一刻,她从人堆里退出来。
一个一个握手,一个一个道别,每个人都说沈总慢走,每个人都说下次一定。
她笑到最后一个,笑到车门口。
上了车,门一关,脸上那点东西啪地掉了下来。
不是冷,是累。
她把鞋踢掉,两只赤脚搭在垫子上,人往椅背里陷。
“走吧。”她说。
我没问回哪个家。
车里安静得吓人。
我开车,眼睛盯着前面。她侧着头看窗外。路过的灯一盏一盏切进来,在她脸上走一下,又走开。开了二十来分钟,谁都没说话。
她先开的口。
“今晚怎么了。”
“没怎么。”
“脸绷这么紧。”
我把方向盘捏紧了点。前面红灯,我踩下刹车。
“你挺忙的。”
“嗯。”
“认识不少人。”
“都是场面上的。”她打了个哈欠,“明天一个都想不起我来。”
“那个张二公子呢。”
车里静了两秒。
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太急,太像讨债。
她那边慢慢坐直了些,侧过身来看我。那眼神我在公司见过,是掂量对手手里还剩几张牌的那种。
然后她笑了。
“哟。”她说,“吃上醋了。”
“没有。”
“张二公子算什么。”她把脚从垫子上收起来,盘在座位上,整个人侧过来对着我,“你知道今天晚上多少人张罗着要把我嫁出去吗。”
我没说话。绿灯了,我起步。
“我这个岁数,家里那边早就催。”她说得很慢,像在念别人塞给她的一份稿子,“我也不是没想过。真要挑个门当户对的,张二公子也是体面人家。我要是真叫那个公子哥看上了——”
她顿了一下。
“恐怕不好拒绝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头一斜,轮胎在马路牙子上蹭出一声,车撂在了辅道上。我踩住刹车,伸手往中控上按了一下。
啪一声,锁扣上。
她愣了半秒,随即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干嘛呀,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