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年轻时的恋爱”。
轻描淡写地把我们的过去归类为“青春期的失误”、“成长必经的痛”。
这个归类让我愤怒——我们的爱,那些真实的、炽热的、掏心掏肺的瞬间,就这样被简化成“傻事”?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我点头,附和:“是啊,那时候太不成熟了。”
“你现在幸福吗?”我问出这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很卑鄙,但我需要听她亲口说出来,需要让疼痛更具体,更尖锐。
美羽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飘向街道对面,那里有一对情侣正在分享一个可丽饼,女孩笑着躲开男孩喂过来的手,最后还是张嘴吃了。
很甜蜜的场景,但在我们此刻的语境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对我很好。”美羽最终说,目光仍然没有收回,“工作稳定,性格温柔,父母也喜欢他。我们……打算明年春天结婚。”
每一个词都是一根针。
工作稳定——意味着经济优渥,能给她我当年给不了的物质生活。
性格温柔——不会像我那样失控,不会让她害怕。
父母喜欢——得到了世俗的认可,而我当年甚至没有勇气见她的父母。
明年春天结婚——我的美羽,要穿着白无垢嫁给别人。
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开始没有我的人生。
嫉妒的藤蔓从心脏最阴暗的角落开始疯长。我用力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恭喜。”我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惊讶。七年职场生涯锻炼出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谢谢。”美羽低头抿了抿嘴唇,这个动作让她颈部的线条显得格外脆弱,像易碎的艺术品。
我盯着她吞咽时喉部细微的起伏,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用牙齿抵住那里,感受脉搏在我唇下的跳动,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残留着关于我的记忆。
想留下吻痕,想留下牙印,想留下任何能证明“我曾在此”的标记。
但理智拉住了我。还不是时候。
“我们……”美羽放下一直握着的手机,陶瓷后壳与金属戒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毕竟这么巧遇到。”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提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老同学偶遇,交换line账号,合情合理。
但我知道不是。
七年后的重逢,主动提出交换联系方式——这个行为本身就暧昧得像在雷区边缘试探。
“好啊。”我掏出手机,动作尽量显得随意,“你LineID没变吧?”
“换了。我发给你。”
我们互相扫描二维码。
她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富士山前的河口湖,湖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雪山和天空。
没有人物,没有文字,干净得像明信片。
我的是默认的灰色剪影,连头像都懒得设置——这是我对这个社交时代的消极抵抗。
“发送请求了。”她说。
几乎同时,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通知:“小早川美羽”已添加您为好友。
我看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七年了,我的通讯录里终于又有了“小早川美羽”这个条目。
这个认知让我产生一种荒谬的征服感——即使只是数字世界里的一个字符,她也重新回到了我的领域。
我可以随时点开那个头像,看她是否在线,看她换了什么签名,看她偶尔分享的生活片段。
这是一种虚假的亲密,但此刻,我需要这种虚假。
“那我该走了。”美羽站起身,重新系好大衣腰带。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很快打出那个标志性的蝴蝶结,“他应该到家了。”
“我送你到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