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就在附近。”
“让我送吧。”我也站起来,稍微拉近了一点距离。我们的影子在路灯下重叠,像某种暧昧的隐喻,“就当是……为过去赔罪。”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她没有拒绝。她只是点点头,转身朝车站方向走去。
从咖啡店到新宿站南口,步行只需要七分钟。
我们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是陌生人的安全间隔(通常是一米以上),也不是情侣的亲昵距离(通常是十公分以内),而是属于“有过特殊关系的旧识”的模糊地带。
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闻到彼此的气息,但又不至于碰到对方。
美羽走得很慢。
她穿着低跟的短靴,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配合着她的步调,目光却无法从她侧脸上移开。
街灯在她鼻梁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七年前如此,七年后依然。
新宿的夜晚在继续。
居酒屋里传来上班族的喧哗,卡拉OK店的招牌闪烁,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
但这些都成了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走路的节奏,她呼吸的频率,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健太。”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后来……有好好吃饭吗?”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太具体,太日常,太不像七年未见的旧情人该问的。它直接穿透了时间的壁垒,戳中了某个柔软的部位。
“为什么这么问?”
“以前你总是不按时吃饭。”她目视前方,但声音里带着某种遥远的温柔,“胃痛了也不肯去医院,非要我买粥回来逼着你吃。”
记忆像潮水涌来。
是的,大学时我有慢性胃炎,发作时疼得蜷缩在床上。
美羽会去便利店买白粥,用微波炉加热,一勺一勺喂我。
她会骂我“活该”,但眼神里满是心疼。
“现在会注意了。”我说谎。
其实上周才因为急性胃炎去过急诊,医生警告我再这样下去可能会胃穿孔。
但我不会告诉她,不想让她觉得我过得不好——即使这是事实。
“那就好。”她轻声说,像是真的放心了。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不同。
空气里漂浮着某种粘稠的东西,像是未说完的话语,又像是被压抑的电流。
我们的手偶尔会因为步伐不一致而碰到,她会迅速缩回,但过一会儿又会不经意地靠近。
快到检票口时,美羽停下脚步。新宿站南口永远人潮汹涌,但此刻我们仿佛站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外界的声音都模糊不清。
“就到这里吧。”她说,“今天……真的很巧。”
“嗯。”
她转身面对我。
身高差让我们的视线自然地交汇——她需要微微仰头,我需要微微低头。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她眼睛里看到了某种闪烁的东西。
是怀念?
是遗憾?
是对过往的眷恋,还是对现状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