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再见。”她微微鞠躬,标准的十五度角,得体而疏离。
“再见,美羽。”
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她的手指捏着大衣的衣角,揉搓着那块柔软的羊毛。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次她内心挣扎时,就会无意识地揉搓手边的东西。
最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
“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说完这句话,她像受惊的小动物般迅速转身,刷卡走进了检票口。米白色大衣的背影很快被人潮吞没,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
直到自动检票机的闸门开合了十七次,直到车站广播提醒末班车的时间,直到清洁工开始清扫地上的传单。
然后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是Line的聊天界面。
美羽的头像静静躺在列表最上方,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刚刚发来的:“今天真的很开心。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咖啡吧。”
我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点开她的头像,进入个人主页。
背景图还是那张富士山,个性签名栏空着,最后上线时间显示“刚刚”。
我点开她的相册——设置了半年可见,里面只有三张照片:一杯拉花的咖啡,拉花是复杂的天鹅形状;书店的新书陈列架,焦点模糊,像是随手拍的;黄昏的天空,云层被夕阳染成紫红色。
每一张都孤独得刺眼。
没有人物,没有地点标签,没有笑脸符号。
像是一个人在记录生活,但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在哪里,和谁在一起,过得怎么样。
我退出Line,在通讯录里找到她的号码——不是LineID,是真正的手机号码。
她刚才扫描二维码时自动同步过来的。
我长按那个号码,选择“添加到收藏夹”。
然后我抬头,看向检票口上方巨大的列车时刻表。
数字在不断跳动,像倒计时,又像某种启示。
开往各方向的末班车即将发出,人们匆匆赶路,奔向各自的归宿。
而我,站在这里,像一座孤岛。
美羽。
我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轻轻吐出音节:Mi-u。两个音节,七年光阴。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无论你手指上戴着谁的戒指,无论你计划在哪个春天成为谁的新娘,无论你的未来规划里有没有我的位置。
你刚才说“很高兴”——那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份“高兴”里,有多少百分比是属于“小早川美羽”对“旧恋人”的怀念?
又有多少,是一个即将步入婚姻的女人,对自由时光的最后回望?
还有多少,是一个寂寞灵魂对危险诱惑的本能悸动?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尝到了威士忌残留的苦味,和美羽红茶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蜂蜜香。
两种味道在口腔里混合,像某种预示——甜蜜与苦涩,回忆与现实,过去与未来,都将纠缠不清。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山田课长:“佐藤君,身体好点了吗?下周一的会议资料记得准备。”
我简短回复:“好的,会准时提交。”
然后我关掉手机,塞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