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着那个男人——穿着高级西装,戴着名表,用温柔的语气叫她的名字,用可靠的手臂搂她的肩。
嫉妒的毒液在血管里蔓延。但我脸上必须保持微笑。
“做什么工作的?”我问,像普通朋友般好奇。
“在一家投行做分析师。”她顿了顿,补充道,“是东大毕业的。”
这句话里有不易察觉的炫耀,也有隐隐的自卑。
她在向我证明,她选择了比我更优秀的人——东大毕业,投行精英,社会地位和收入都远高于当年的我。
但同时,那个补充说明暴露了她的不安:她需要这些外在标签来确认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真厉害。”我微笑,笑容要真诚,不能带讽刺,“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朋友介绍。”美羽的回答很简短,显然不想多谈。她端起咖啡杯,用喝咖啡的动作掩饰表情,“交往两年了,父母都很满意。”
“所以是各方面都完美的对象。”
“可以这么说。”
“那你呢?”我盯着她的眼睛,不允许她躲避,“你满意吗?”
这是关键问题。她可以轻易地说“当然”,但我要看她的反应——延迟的时间,微表情的变化,肢体的语言。
美羽避开了我的视线。她看向窗外,雨丝在玻璃上划出细长的痕迹。
“当然。”她说。
但回答延迟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在正常对话中微不足道,但在这种敏感问题上,是致命的犹豫。
她在思考,在权衡,在问自己“我真的满意吗”。
而思考本身,就是答案。
我向后靠进椅背,知道试探已经足够。继续施压只会让她戒备,让她筑起防御工事。现在要做的,是退一步,给她安全感。
那就好。”我换回轻松的语气,身体语言也放松下来,“看到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这句谎言说得如此自然,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但我知道,我真正的想法是:我不可能放心,除非你的幸福里有我。
美羽似乎松了口气。她的肩膀放松下来,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奶油在她上唇留下淡淡的白色痕迹,她自己没发现。
“你这里。”我指了指自己的上唇。
“啊……”她反应过来,用餐巾纸擦拭。动作有些慌乱,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这个瞬间很可爱。
二十七岁的职场女性,在擦奶油时露出了二十岁的羞涩。
这让我确信,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她戴上谁的戒指,内心里那个单纯的美羽从未消失。
她只是被埋藏了,被社会规范、成人责任、对“正确人生”的追求所埋藏。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她挖出来。
接下来的谈话转向安全的领域。
我们聊起大学时代的教授——那个总是穿着同一件西装的经济学老师,那个说话像唱歌的法国文学教授。
聊起都内新开的博物馆——上野的西洋美术馆刚办了莫奈特展,六本木的森美术馆有当代艺术展。
聊起最近读的书——美羽在看《山茶花文具店》,我在看《扫地出门》。
话题流畅而自然,像真正的老朋友重逢。
美羽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露出真心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几乎错觉时间真的倒流了——我们还是那对窝在六叠公寓里,分享一本小说和一杯廉价咖啡的年轻情侣。
但现实总会适时提醒。
美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爵士乐的间歇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