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自我认领似乎使她的存在重新稳定了下来,却仍没有到停止直播报告之前的程度。
我没有把它记录成“问题已经解决”。她自己低头看了很久,先碰纸上仍然清楚的那行字,再把半透明的手放到同一行上。
“上面写的这些能让我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她说了句很绕的话,“但他们不知道现在的我是这样的。”
“嗯,他们只知道以前版本的设定。”
“如果没有人知道现在的我是怎样的,那是不是说明我不需要他们的认知也能留在这里?”
这句话把几天里两种变化连在了一起。
因为我在直播中没有进行任何关于她的报告,所以她的存在稳定性衰减了。
但她又能在这里作出认领自身设定的决定,这似乎又稳定了她在这里的存在,至少她出现的时间变长了。
我们还不能确定这些想法是否真实可信,还缺少更多的观察验证。
电脑在这时弹出了直播间的开播提醒,距离原定开播只剩二十分钟。
过去我把直播视为一天中不能变更的活动:开播以前准备内容,关播以后等待她出现。
如果平台临时要求加播,连她能够存在的时间也必须跟着改变。
但今天她从下午一直留到现在,轮廓虽然比刚出现时变薄了一些,却没有在预约时间临近时自动消失。
“你要开播吗?”她问。
“开播需要打开摄像头,你可能会消失。”
“可不开,就会有人知道我还在。”
后台显示已有三百多人进入等待页。平台流量已经连续数日低迷了,如果今天取消,接下来几天的曝光还会继续下降。
“我可以只报告你允许的事,不回答他们的追问。”我说。
“今天先不开。”她看向屏幕反光中仍然不完整的指尖,想了想说道,“我要知道,只靠刚才我自己认领的东西,能不能让我留下。”
我取消预约,在原因中写上“个人安排变更”。
关掉直播平台后,她在房间里继续停留。最初几个小时一切正常,接近午夜时,变故发生了。
那时她正在读表格里自己写下的内容:“暂时确定是我的想法”,但最后两个字没有从喉咙里出来。
她的嘴唇仍在动作,声音和胸口以下的轮廓却同时变淡。
她拿起桌上的红卡,卡片在半透明的手中像悬在空气里。我立即关掉所有无关灯光,站到她能看见的位置,没有碰她。
“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我问。
她完整地说出“□□□”三个字。
名字使脸重新清楚,却没有使手部轮廓恢复。她又读出表格上自己最近三天作过的认领选择,身体才一点点从床单背景中分离。
直到天亮,她都没有完全消失,形态却比停止报告前任何一个夜晚更不稳定。
“不是我的自我认知问题。”她说,“是外面快要没有人知道现在的我还在了。”
这一次不能再以白天、摄像头或性行为后的疲劳解释。
连续数日停止直播报告与形态衰减、自我认领带来的局部恢复,以及取消直播后再次发生的稳定性崩塌共同指向同一件事:她已经能够决定自己怎样生活,却仍需要一定数量的人持续相信“现在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她在消失以前和我共同写下第一份公开状态简报:
一、她仍然持续存在,并保留长期记忆。
二、她能够自行决定是否接近、拒绝和结束。
三、成人点单依然永久关闭,她的私人行为不会出现在报告中。
四、直播间不开放关于她的外貌、衣着、性格或行为投票,主播不对任何观众设定进行认可。
报告中每一句都只陈述她同意公开的当前事实。第二天下午,她重新出现以后又逐字确认了一遍,才同意我在当晚开播时进行报告。
这天开播时,直播间流量和前几天大致保持了持平,大概就是一些始终相信她还在的人在保持话题人气了。
“今天开始恢复一项与她有关的内容。”开播后,我直接说明。
在线人数在几分钟内从三百多涨到九百。旧观众不断刷屏询问“状态简报”是不是换了名字的售后,我没有回答,只照她确认的文本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