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着蟹壳,等了几秒,血放得差不多,拿过旁边的斩骨刀。刀比剔骨刀重得多,刀背厚实,抡起来有分量。
对准蟹壳和蟹身的连接处,一刀下去。咔!壳裂开一道缝,汁水从缝里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凉的。第二刀补上去,整块蟹壳和蟹身分开。
蟹壳掀开的时候,里面的蟹黄露出来。橙黄色的膏状物铺在壳底,厚厚一层,表面泛着油润的光。
“这个留着一会蒸蛋。”妈妈把蟹壳接过去,拿到水池边上冲掉多余的杂质。
接下来处理蟹身。斩骨刀顺着蟹身的分节处一块一块地卸下来,每一块都带着蟹肉和蟹黄。
皇帝蟹的肉身比想象中更饱满,关节处的肉鼓出来,白里透红。
妈妈见状,夸奖一句:“明明的手比以前灵巧不少。”
“腿先别急,我想试试刺身。”
话音刚落,周乐熙便从楼梯上下来了,换了件白色短袖,头发还半干。她凑到桌边看处理好的蟹块,伸手就要拿一块。
“啪——”
妈妈抬手拍在她的手背上。
“生的,不许吃。”
“我就尝一口。”
“海鲜刺身要经过深度冷冻处理,鲜活的直接吃有寄生虫风险。”妈妈把蟹腿往旁边挪了挪,“听你弟弟的吧,这些拿去焗烤。”
周乐熙瘪了下嘴,做出不甘心的表情,转过身的时候嘴角却翘了一下。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大致明白怎么回事。她哪是想吃刺身,谁不知道生蟹不能吃。
不过是先摆出一个妈妈绝不会答应的选项,等妈妈否掉,那焗烤这个略微不那么健康的方案就成了顺理成章的替代。
以退为进,声东击西。
妈妈把大钳子单独留下来,用刷子刷干净外表的泥沙,撒了点盐,放进蒸锅。
蟹壳也上锅,里面倒了打散的蛋液,蒸蛋液里混进蟹膏,颜色从浅黄变成橙黄。
剩下的蟹身和腿分了两批。一批蒜蓉清蒸,一批用黄油芝士焗烤。
灶台上三只锅同时冒气,妈妈围着围裙在灶台前转,左锅右锅来回看火候。周乐熙在旁边打下手,负责把蒜剁碎。
她剁蒜的姿势像在砍柴,咚咚咚的声音传遍整个厨房,被妈妈说了两次才收敛。
周舟坐在餐厅里摆碗筷,四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中间放了两碟蘸料。一碟姜醋,一碟酱油芥末。筷子头朝里放,勺柄朝向同一个方向。
“哥,饮料要什么?”
“可乐。”
“妈妈不让你喝。”
“她还不让我骂人呢。”
周舟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去冰箱里拿了瓶可乐和一瓶酸梅汤,各倒了两杯放在桌上。
蒸锅上汽十五分钟,掀盖的时候,整片厨房被海鲜的香气灌满。
咸鲜里带着一丝回甘,蒸汽裹着那股味道往外涌,把客厅里电视的声音都盖住了。
妈妈用夹子把大钳子夹出来装盘。皇帝蟹的钳壳被蒸汽催成亮红色,关节处的壳裂开一小道缝,白嫩的肉从缝里露出来。
焗烤的那盘最后上桌,芝士在表面融成一层浅金色,边缘被烤出焦褐色的斑点,黄油混着蒜蓉的香气从盘子里往外涌。
四盘菜摆开,加上蟹壳蒸蛋,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妈妈解下围裙,拉开椅子坐下来。
“开吃。”
第一筷子给的是大钳子。妈妈用剪刀把钳壳剪开,露出里面整条完整的蟹钳肉,白得透亮,肉质紧实,表面挂着一层薄薄的汁水。
我夹了一段塞进嘴里。
鲜!
皇帝蟹的肉比普通的肉蟹厚实得多,咬下去有弹性,纤维之间含着汁,鲜甜从舌根往喉咙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