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平静,带着一种慢慢来的从容,像是在整理,不是在搜寻。
林屿往前走了两步,推了一下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响。
那个人直起身,转过头来。
四十岁左右。
细框眼镜,金棕色的金属架,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缓慢。
不是迟钝,是她看一个人会用足够的时间。
米白色亚麻西装,里面是黑色圆领衫,衣领不高,刚好露出锁骨的一截弧线。
裤子是同色系的阔腿裤,裤脚在鞋面上方两寸的位置停下来,露出一截脚踝。
整个人穿得很干净。
没有什么配饰,没有项链,没有耳环,手上也没有戒指。
唯一的装饰是手腕上的一块表,表盘很小,皮表带,颜色已经旧了。
她一双手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本子不大,A5左右,牛皮纸色的内页,外面包着一层深棕色的皮质封面。
不是新的,边角已经磨圆了,脊背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折痕,像是被反复翻开又合上。
她站着不动,看着林屿。然后她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认出一个人之后才有的那种放松表情。
"你是清禾的儿子吧?"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不高,但很清楚。咬字轻,尾音收得住。
林屿站在门框边上,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您找谁?"
"找东西,"她合上笔记本,但没放下,顺手夹在腋下,"你妈把课表发给我了。她说放在储物柜里给我留了一份。我翻了一下,没找到。可能她记错了位置。"
她说"你妈"的时候很自然。不是"你妈妈"或者"令堂",是"你妈"。一个很日常的叫法,像是说一个她认识并且习惯称呼的人。
林屿没接话。
他看着她腋下夹着的那本笔记本。
皮封面,棕色的,夹在她腋下的时候刚好露出一段书脊。
上面好像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你是新来的老师?"林屿问。
"韩老师,"她说,"新来的形体指导。"
她伸出手来。手指修长,指尖压在递过来的方向。不是握手的那种力度,是一种示意性的触碰姿势。林屿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
"你妈没跟你说?"她收回手,"我以为她会提一下。"
林屿想了想母亲最近的对话。
饭桌上提到的事。
新老师,形体指导,下周入职。
她说那天是吃饭的时候说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