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在夹菜,嗯了一声,没追问。
"她提过,"他说,"我没记住。"
韩老师点了点头,没计较。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教室,然后落回他身上。
她看人的方式有一种奇怪的深入。
不是盯着看,不是打量,是她在看你的时候不会同时做别的事。
她眼睛不动,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这种看人的方式让林屿不太舒服。不是被冒犯了。是它太像一种被记住的方式。她看你一眼,就不会忘记你。
"您跟她认识很久了?"林屿问。
韩老师没有马上回答。她把腋下的笔记本拿下来,翻开封面,看了看某一页。动作很随意,像是在确认时间。
"认识的时间比你想象的长,"她说,"她在这里待了三年,不是从今年才开始上课的,对吧?"
林屿知道这句话是对的。
母亲在三年前就开始在这个艺术中心上课。
形体课、瑜伽、偶尔的现代舞课程。
但"韩老师"不在那几批老师里面。
这三年里他见过所有教过母亲的老师。
至少听过名字。
没有"韩老师"。
"前两年你在外地上学,"她说,"所以你不知道。"她翻了一页笔记本,指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
动作轻,带着一种翻惯了纸质书的习惯方式,"我是去年年底才离开成都的。之前一直在市里的另一个点上课。跟你妈认识是两年前的事。有一回她来上公开课,我在代课。下课她过来跟我说,你教的比正课老师好。"
韩老师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不是得意的笑。是想起一件小事之后自然的嘴角弧度。
"你妈说话很有意思。夸人的话很短,但很准确。"
林屿站在门框边。
日光灯在走廊里嗡嗡地响。
他从门缝里看着她身后那一排储物柜。
最末那个柜子的门还开着,里面有一个棕色的信封斜靠在隔板上。
信封上写着他母亲的字迹。
三个字,"韩老师",墨水写的,蓝黑色,字迹有点潦草。
那个笔迹他认得。母亲写东西习惯收笔之前轻轻地提一下。字的最后一笔会微微扬起。
"她放在柜子里的不是课表,"韩老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是别的东西。"
她没说是什么。
林屿的注意力从信封上移开。
他注意到韩老师腋下那本笔记本的皮封面。
光线不够,看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