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林屿的心跳平稳了下来。不是不难受了,是难受到了一个不再波动的位置。
他听到那个人笑了一声。
很短的,被压低的笑声像是一个人说了句不好笑的话,另一个人出于默契轻轻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然后母亲也笑了一声,比那个人的更轻,很快就收了。
凌晨一点二十分,有人用钥匙开了门。他没有走出去。被子盖过头顶的时候,他在想这个家的锁,到底换过没有。
黑暗变成了更深的黑暗。
被子下面的空气很快就变得温热,带着他自己呼吸的气味。
他把膝盖蜷起来,侧躺着,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个小小的形状。
他不是不想听。他是想让自己确认自己不在听。
被子隔绝了一部分声音,但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是渗得进来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的意识悬浮在半梦半醒的边界上,每一次客厅里传来说话声或笑声,他的意识就会被拉回来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四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林屿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被子下面的空气变得闷热,他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次是打开,没有锁舌弹开的咔嗒声,因为门本来就没有锁上。
门被拉开,那个人在玄关换了鞋,把拖鞋整齐地放回了鞋柜。
然后门被打开,走廊的冷风涌进来,在黑暗的客厅里短暂地流窜了一下。
然后门被关上。
锁舌重新落入卡槽。咔嗒。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
林屿躺在被子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听到母亲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脚步声走回了她的卧室,门关上了。然后是彻底的安静。
凌晨两点的安静。
林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他的头发被汗浸湿了。
他大口呼吸了两下清凉的空气,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他很久都没有睡着。
直到窗外的天开始从深蓝变成灰白,他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梦里。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让人疲惫的空白。
第二天早上,林屿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他坐起来的时候头有点疼。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走廊里是白天该有的样子地板上那条被切碎的光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干净的木纹。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从那个缺口里照进来。
茶几上放着那瓶水。
深夜里被拧开的那瓶,三分之一已经被喝掉了。
瓶盖没有拧回去,被放在瓶子旁边,像一个沉默的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