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敢躲在七楼的窗帘后面,在黑暗里,透过一道缝看楼下的一切。
他才是那个偷看的人。
这个念头在心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办法把它按回去。
它就那样横亘在那里,比任何一个秘密都让他难受。
秘密至少还有揭开的可能,但这种东西没有。
他站在窗帘后面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把答案说清楚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窗帘的那道缝还在那里,他没有放下来。
楼下的一切都很安静,门岗里的台灯亮着,路灯也亮着。
贺成还在低头看他的东西,没有抬头往楼上看。
但林屿也没有把窗帘放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那盏亮着的台灯,想起自己之前每一次站在这里的心情。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有理由的,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但现在他发现,那些理由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他为什么要躲在窗帘后面?
如果真的只是正常的事情,他为什么不敢拉开窗帘?
为什么他每晚都拉紧窗帘,但到了半夜又会悄悄掀开一道缝?
答案一直都在,只是他之前不愿意承认。
林屿终于把窗帘放了下来。
动作很慢,手指顺着布料一点一点松开,那道缝慢慢地合上,直到最后一缕路灯的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站在黑暗里。
没有回到床上去,没有开灯。就那样站着,面朝着已经合拢的窗帘。
窗外一切都还在。路灯还亮着,门岗的台灯还亮着,贺成大概还在那儿。母亲大概已经回到家了。
而林屿站在黑暗的房间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会做。
他发现了自己在偷看。
他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
好像这个答案已经在某个地方等了他很久,只是他一直没走过去拿。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灯光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然后他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起来走到窗边。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
那道缝,今晚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