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手把窗帘捏得更紧了一点。
门岗里,贺成坐回那张桌子前。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盏小台灯拉近了一些。
不是关灯,是把灯往自己那边拽了一下,光集中在他面前的那一小块桌面上。
他低下头,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可能是那本登记册,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林屿看不清,台灯的光被贺成的肩膀挡住了一半,只留下他低着头的轮廓。
林屿看着那盏台灯。
他看着贺成低头的轮廓,看着他面前那一小块被灯光照亮的桌面。
那盏台灯他看了好多个晚上,以前他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贺成在看什么东西,在记录什么东西,在计划什么东西。
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
也许贺成只是在看一本普通的书。也许他只是在写一份普通的记录。也许他什么秘密都没有,只是一个在夜班时做自己事情的保安。
林屿的目光从门岗移开,落在路灯下那块空地上。
刚才贺成就站在那里。母亲经过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画面还在他脑子里,像一张照片一样钉在那里,怎么都移不开。
贺成站在路灯下等。
母亲路过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而他,林屿,站在七楼的窗边,窗帘只掀了一条缝,他躲在后面看完了全部。
他忽然察觉一件事。
他以前觉得贺成在偷看。
他躲在窗帘后面,觉得那个门岗里的保安不安好心,觉得他在窥视,在觊觎。
他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守护者"的位置上,好像他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今晚之后他不能再那样想了。
贺成没有偷看。
他走了出来,光明正大地站在路灯下面,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他等的人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也是自然的,不是躲闪的,不是怕被发现的。
真正还在偷看的,还在躲的,还在窗户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的——
是他自己。
林屿站在窗帘后面,那道缝窄得只够一只眼睛看出去。
他没有开灯,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只夜行动物一样躲在黑暗里。
他以为自己在监视别人,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暗处掌握一切的人。
但其实站在暗处的人才是见不得光的人。
贺成站在路灯底下,光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他不怕被人看到,不怕被人知道。他等他的,被看到也好,不被看到也好,他都可以坦然面对。
林屿不行。
他不敢走出去,不敢站在任何人面前,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