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停下来跟他说话,也没有加快脚步绕开他。她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偏了一下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那样自然的一眼。
像是路过一个认识的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了半秒。
她的步伐没有变慢,脚步没有停顿,偏头的动作很轻很快,不像是交流,更像是打招呼。
我看到了,我知道你在这里。
然后她走了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一步一步,从门口的方向传进去,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贺成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叫住她,甚至没有转身目送她。他就是那样站着,等她的脚步声远了,远了,远到听不见了,才转过身,走回门岗。
他的脚步很平常,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了很多次。
林屿站在七楼的窗边,窗帘掀着的那道缝里,他看到了全部。
他看到的不只是"母亲深夜回家",他看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贺成站在路灯下面等她,站在光里面等她,不是偷偷摸摸地藏在哪个角落里看。
他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他穿着白衬衫走出来,站在最亮的地方,让她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她也知道他站在那儿。
她停车的那几分钟,不是为了别的事。
她知道他会在差不多的时间走出来,她等了一下,然后才下车。
经过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意外地发现他在那里,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
林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看清这件事的。
他没有把窗帘放下来。
他就那样站着,手捏着窗帘的边缘,眼睛贴着那道缝,看着楼下的街道。贺成已经回到门岗里了,路灯下空无一人,只有光还亮在那里。
他站了很久。
大约五分钟,也许更久。
他不是在想什么,没有在想"他们之间到了什么程度",没有在想"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只是站在那个位置,用和以前一样的角度,看着楼下那个门岗。
他以前有好几个晚上都是这样站的。
那个时候他在找贺成,找那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子。
他觉得贺成在偷看,在窥视,在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躲在窗帘后面,像个侦探一样搜集证据,想要抓住那个人的把柄。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贺成没有躲。
他从门岗里走出来的时候,没有靠墙走,没有贴着阴影的边缘。他直接走到路灯底下站着,穿着白衬衫,整个人亮堂堂的。
那不是偷看的姿态。
站在阴影里的才是偷看的人。站在光底下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