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之前他从房间出来倒水,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但走廊的小夜灯还亮着,微弱的光线扫到那面墙上,画框的玻璃表面闪过一道浮动的亮痕。
像是照片在黑暗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第二天是周六,他没有课。
母亲上午去了超市,他在家里写作业。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门半开着,他侧过头就能看到走廊尽头那面墙的局部。
装裱好的照片安安静静地挂着,像它本来就长在那面墙上一样。
下午两点多,门铃响了。
林屿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开了门,门口站着楼下那个喜欢串门的阿姨。她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盆,说是要借点面粉。
林屿本来想走过去打个招呼,但他在厨房门口停住了。因为那个阿姨进门以后,换鞋的时候一抬头,正好看到那面墙上的照片。
“哟,这是你呀?”阿姨的声音带着那种看到好看东西时的惊讶,“拍得真好。”
林屿站在厨房门后面,没有再往前走。
他听到母亲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自然。“嗯,一个朋友拍的。”
“哪个朋友啊?拍得跟专业的一样。”
短暂的空隙。林屿站在门后,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等着。
“是专业的。”母亲的声音还是在那个笑的位置上,不重,不轻,刚好接住。
就这四个字。没有多解释,没有说是什么朋友,没有说是男是女,没有说什么时候拍的在哪里拍的。
阿姨也没有追问。
话题已经被那四个字接住了,又很自然地落了下去。
面粉借到了,两个人从玄关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来,聊起了菜价和楼上装修的事。
林屿站在厨房里没有出去。
他靠在灶台边上,听着客厅里两个女人断断续续的聊天声。
话题从菜价转到了天气,又转到了楼下哪家新买了车。
墙上的照片说过就算过了,没有人追问。
阿姨没有再提那张照片,母亲也没有再解释。
就好像那幅照片挂在那里根本不需要解释一样。
他听着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她的语调很松弛,跟平时的语气没有任何区别。
她跟人聊天的时候偶尔会笑,那个笑也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厨房里站了多久。大概十几分钟。他一直在等话题绕回来,但话题没有再回来过。
那个阿姨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就走了。林屿听到关门声之后又等了一下,才从厨房走出来。
母亲坐在沙发上,腿蜷起来,靠着扶手翻手机。她的侧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微微发亮,表情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屿走到沙发边上站住了。他没有坐下来。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她一眼,视线又移到对面墙上的照片上。
“挂在这里,谁来了都看得到。”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他没有用问句。他知道自己说出来母亲一定会明白他在说什么。
母亲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