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气息都是真实的。
她仍在这里,身体温暖,呼吸急促,心脏隔着彼此紧贴的胸膛剧烈跳动。
分析员没有在法厄同把匕首架上她脖颈时失去她,也没有在太阳战车从天而降时失去她。
他带着她从两场死劫中逃了出来,却在尘埃落定、城市重新恢复宁静之后,迎来了她的抗拒与告别。
她正在道别——无论她把话说得多么克制,含义都不会因此改变。
法厄同尚未死亡,阿能的任务没有结束,她还要追踪那些人,调查他们的藏身处,继续深入一个远比今夜危险的战场。
她自然不能继续待在酒吧里做他的阿能。
从理性上来说,分析员理解她的决定。
军人与执行官承担着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责任,感情不能成为擅离职守的借口。
倘若法厄同已经死在今夜,阿能或许就能以“继续保护”为理由留在他身边,把任务身份变成一层无伤大雅的伪装,等到某一天再坦白全部真相。
可法厄同活着逃走了。
这意味着战斗仍在继续。
分析员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先前的托大——他本该亲自确认法厄同死亡,不该因为她失去武器、跪倒在地便认定局势已经结束,也不该转身把后续处置交给德克萨斯。
只需要自己上去补一刀,或者让阿能多打出一发子弹,法厄同就不可能被那辆该死的战车带走。
那时的仁慈与疏忽,如今成了迫使阿能离开的原因。
然而再多的后悔也无法让金色流星重新坠落。
“分析员……”
阿能的脸埋在他胸前,声音被衣料遮得沉闷。
她起初还把手垂在身侧,维持着执行官最后的自制,几秒后终于放弃抵抗,抬起双臂抱住了他的腰。
“别这样抱我。”
她嘴上要求他松手,自己的手指却死死抓住他背后的衣服。
“你再抱下去,我真的走不了了。”
分析员没有松开。
“那就别走。”
这个要求带着近乎蛮横的固执。
阿能闭上眼睛。
她很想答应,甚至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自己摘下枪,把行动终端扔进水沟,再和他一起回到那间仍亮着灯的酒吧。
她可以继续做那个薪水不高、却每天都过得很开心的打工女孩。
明早醒来以后,他们会为谁去买早餐争执两句,午后一起收拾杯子,晚上等客人散尽,再把门锁上。
那种生活近得像伸手便能触及,代价却可能是分析员在某个她不在场的夜晚死去。
法厄同今天的行动已经证明她背后有组织,今夜的胜利只会让下一次报复更加周密。
阿能不能拿他的性命冒险。
她缓慢地松开双臂,手掌从分析员背后滑到腰侧,随后撑住他的胸膛,一点点把两人分开。
这个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
分析员能清楚感觉到她的留恋,也只能看着她从自己怀中退走。
远处,两道车灯穿透尚未散尽的雾气。
发动机的低鸣沿着街道逼近,一辆黑色SUV绕过路口,车轮碾过满地碎石,在距离众人大约十米的位置刹停。
车身经过改装,宽大的防撞梁、加厚轮胎和漆黑的防弹玻璃让它看起来像一头沉默的装甲兽。
驾驶座车窗降下,探出一颗硕大的企鹅脑袋。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企鹅,而是一套滑稽的人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