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相间的头套大得几乎塞满车窗,两只圆眼睛呆滞地瞪着前方,橙黄色鸟喙随着驾驶者的动作上下晃动。
人偶服领口下露出一截男人的脖子,手上还戴着一双与服装配套的黑色鳍状手套。
“嘀——嘀嘀!”
他连续按了几下喇叭,短促的鸣笛声在狼藉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姑娘们,夜间观光结束了!鸽子已经脱离监控范围,再待下去只能等治安部门给你们发罚单。能天使、德克萨斯,上车!”
分析员认出了那个声音,是游乐园射击摊位的老板。
白天,那个穿着企鹅服的男人还在摊位后面大声招揽游客,委屈巴巴地把那只半人高的泰迪熊递给阿能。
现在想来,从那个时候起枪就已经被藏进玩具熊腹部。
摊位、奖品、偶遇,甚至那个看似随意的射击游戏,全都是保护行动的一部分。
分析员没有兴趣追究对方究竟隶属于什么组织。他只知道,这个人是来带走阿能的。
因此,当企鹅男人透过车窗望过来时,分析员没有给予回应。他的目光冷得像街边尚未融化的薄霜,脸上连最基本的客气都没有。
企鹅男人显然读懂了其中的敌意,抬起鳍状手套摸了摸巨大的鸟喙。
“别这么看我,年轻人。我只是负责开车接人,任务安排又不是我写的。”
“闭嘴。”
分析员的回答低沉而生硬。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看在你是个情种,并且跟我年轻时候一样帅的份上,老子不和你一般见识。”
男人耸了耸肩,把企鹅头缩回车里,没有继续刺激他。发动机仍在运转,低沉震动通过地面传到众人脚下,像一个不耐烦的倒计时。
阿能低头整理背带,把维克托固定在身后。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仿佛只要多花几秒,分别便能晚来几秒。
可她终究还是转过身,迈向那辆黑色SUV。
分析员的手抬了起来。
他想抓住她的手腕,想拉住她的衣角,甚至想直接挡在车门前,告诉所有人今天谁也不准带她离开。
手指最终只在空中收拢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抓到。
阿能从他身边走开。
刚走出两步,她的肩膀便轻轻抖了一下。
第三步时,颤抖变得更加明显,酒红色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分析员却看见一滴水从她下颌落下,在路灯下闪了一瞬。
她在哭。
她不肯回头,也不肯让他看见。
她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呜咽压在喉咙深处,只有肩膀不受控制地颤动。
战斗中面对枪弹和刀锋都没有退缩的执行官,此刻连走向一辆车都显得异常艰难。
分析员的心被那道背影拉出了一条血淋淋的裂口。
他终于明白,她并非轻易选择任务,也没有把他们的感情当成一段可以随手舍弃的伪装。
她正在用与他相同的痛苦离开,只是把痛苦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走到SUV旁边时,阿能抬起手臂,用袖口狠狠擦过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痕擦掉,又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等她转过身时,唇角已经重新扬起,露出那个分析员最熟悉的、阳光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她的眼眶仍然发红,睫毛湿润,脸颊上的肌肉也因为强撑而微微发僵。
可她还是抬起右手,用力地朝分析员挥了挥,恢复成平日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假小子。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