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吧台,仰头喝下一大口。
酒液从舌根烧进喉咙,辛辣热意沿着食道一路坠入胃里,像一条细长火蛇在身体内部盘旋。
第一杯很快见底。
第二杯比第一杯倒得更多。
他没有开音乐,也没有找人说话,只听着挂钟秒针规律走动。
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从玻璃门外扫进来,在墙壁和酒架上短暂移动,随后再次留下寂静。
酒精逐渐削弱了他的自制。
阿能离开时强撑出的笑容一次次浮现在脑海。
随后出现的是法厄同被战车带走的画面,是多托雷那双没有温度的猩红眼睛,是薇薇安指着所有人发誓百倍奉还的表情。
分析员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持的原则。
他习惯给人留一条退路,也始终相信冲突背后总有能够被理解的理由。
只要愿意交流,愿意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利益边界,许多事情便没有必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在学校、酒吧乃至更危险的地方都依照这套方式行事,对冒犯保持克制,对敌意给予警告,对已经失败的对手留下余地。
这种做法真的正确吗?
或许……有些人从一开始便无法沟通。
他们理解宽容的方式,是把它当作软弱;理解善意的方式,是寻找其中可以利用的缝隙;当别人试图与他们共享阳光,他们只会思考怎样把对方拖进自己习惯的阴影里。
你无法感化他们,也无法依靠几句正确的话说服他们。
他们不会因为看见更好的道路便停止作恶,只会因为自己的恶意受到压制而暂时安分。
压制可以来自法律,也可以来自权势、暴力与恐惧。形式并不重要,只要那份力量足够强大,足以让恶意越过界限之前便想起代价。
分析员为自己倒了第三杯酒。
琥珀色液体从瓶口流出,在杯壁上打出旋涡。酒架灯光穿过液体,把他的手指照成一种近似血液的暗红色。
狮子试图让鬣狗理解自己的价值观,只会构成一个荒唐笑话。
前者需要血肉,后者需要活命,两者之间不存在通过交流便能抹平的矛盾。
让鬣狗放弃挑衅的方法从来不是劝说,而是让它看见更锋利的牙,更坚硬的爪,以及足以折断它脊椎的力量。
或许自己过去做得太温和了。
法厄同不需要被理解、被感化,她只需要被消灭。
威胁自身安全的人也不该获得存在的机会。
谁敢把刀架上他所在乎之人的脖子,他便该在第一时间砍断对方的手,随后割开喉咙,确认那只手永远不会再次抬起。
谁想从他手中夺走珍视之物,他便应该先摧毁对方的一切依仗,让所有可能产生相同念头的人亲眼看清代价。
第三杯酒入口时已经不再灼烧喉咙。
分析员坐在吧台后的高脚椅上,半张脸沉在壁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瞳孔比平时更深,神情却异常平静。
酒精没有让他变得吵闹,反而把那些平日里受到理性和道德压制的念头释放出来,让它们在安静中迅速生长。
平时那个温文尔雅、做事稳妥大度的年轻人正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取代他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尚未意识到的暴君。
这个暴君不愿再给敌人解释的机会,也不接受任何无法掌控的风险。
所有对自己和身边人构成威胁的事物都应该被彻底摧毁,危险尚在萌芽时就该被连根拔除。
力量不是用来证明自己高尚的装饰,而是用来制定规则、压制恶意和确保意志得到执行的工具。
只要足够强大,便不会再有人把阿能从他身边带走。
只要把所有敌人都杀干净,她便能结束任务,重新回来做他的阿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