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萨斯站在另一侧,右手剑护住胸腹,反握的左手剑藏在腰后,平静的琥珀色眼眸在战马、车轮与紫发女孩之间不断游移,迅速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攻击角度。
阿能完成上膛后,把枪托抵在肩窝,枪口稳稳锁定紫发女孩。
先前暗淡下去的光环再次浮现出一层朦胧金辉,酒红色发丝在奔流的以太中轻轻扬起。
她没有因为刚刚脱离险境而放松,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留着极小的安全余量,只要对面露出攻击征兆,弹匣里的子弹便会立刻倾泻出去。
今次已经没有任何可供利用的伪装和骗局。紫发女孩已经被怒火冲昏头脑,满眼杀意,也不可能被利益交换放弃厮杀的可能。
双方已经彻底撕开面具,接下来只能在这条被尼伯龙根剥离出来的街道上正面碰撞。
问题在于,那驾金色战车远比它华丽的外表更加危险。
忍冬此前便吃过它的亏。
高架桥上那场惨烈事故重新浮现在分析员脑海中:西西里最强大的王牌杀手被那蛮横的力量擦边就重伤住院,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健康。
眼下他们没有载具和防御工事,脚下只是一片开阔街道。
一旦四匹战马开始冲锋,数吨重的车体带来的强大势能正面冲撞过来甚至不会留下他们几人的完整尸体。
这绝对是一场比刚才艰难百倍的战斗,分析员甚至已经打算让三个女孩想办法离开,自己一个人去螳臂当车,拖延下时间了。
不过就在双方即将交火的刹那,车厢里传来了金属手杖敲击地板的声音。
笃。
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马匹咆哮、狼魂低吼与鸟群振翅的杂音。
紫发女孩的动作暂时顿住。
她没有回头,表情却明显变得更加烦躁,握住伞柄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四匹已经准备冲锋的金色战马似乎也认识声音的主人,前蹄重新落下,尽管依旧不安地刨动地面,却没有继续拖动车身。
一只黑色皮靴从车厢阴影里迈出,它踩上金色踏板,鞋跟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冷硬的轻响。
紧接着,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扶着车厢边缘,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披着一件皇室军装礼服般白色长大衣,厚重黑色毛领环绕肩颈,在金色光焰里反射出柔和暗光。
外衣没有完整穿好,只是随意搭在肩上,两条宽阔衣襟垂落至小腿,随着马车周围紊乱的气流缓慢摆动。
里面是裁剪严谨的深色制服,胸前垂着一枚青蓝色菱形吊坠,蓝色绶带从肩头斜跨而下,为那身过于冷峻的装束添了一道近似手术标记的色彩。
他的头发是幽冷的蓝色,向后梳理得整齐,却仍有几缕发丝垂在鬓边。
脸上覆着一张造型怪异的半面具,白色骨质表面带有鸟喙般向前延伸的轮廓,深色斑纹沿着眼窝和颧骨向外扩散,只露出半边苍白的面庞与形状锋利的嘴唇。
面具阴影之下,猩红眼睛缓慢扫过在场众人,目光中没有紫发女孩的狂怒,也没有法厄同的怨恨,只有研究人员观察实验样本时那种近乎冒犯的专注。
两枚狭长的金属锥钉悬浮在他身后。
锥钉没有连接任何绳索或机械臂,却能随着男人的步伐自行移动。
尖端偶尔闪过幽蓝色电弧,表面的细密刻度与凹槽让它们更像精密医疗器械,而非用于战斗的武器。
男人走下马车后,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分析员等人。
他径直绕过紫发女孩,来到法厄同身边。
长大衣下摆从血泊边缘扫过,却没有真正沾上污迹,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力场隔开了血液与布料。
他蹲下身,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托起法厄同的下颌,另一只手按在她颈侧。
几乎摸不到脉搏。
法厄同脸色已经灰白,呼吸短促而破碎。
胸腔内积聚的血液随着每一次勉强吸气发出湿润杂音,嘴角不断涌出暗红色泡沫。
她身上的弹孔仍在渗血,狼魂留下的侵蚀伤口则已经变成大片灰黑色坏死组织。
自愈能力似乎尚未完全停止,可新生细胞刚刚填补伤口,便会被残留的术式能量与弹头碎片再次破坏。
男人的猩红眼眸反而亮了几分,像是从科学的角度发现了有价值现象的兴趣。
他轻轻转动法厄同的头颅,观察她瞳孔对光线的反应,又用两根手指压了压胸口一处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