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回程的高速公路上,黑色商务车平稳行驶。
阿东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面,偶尔透过后视镜偷瞄一眼后排。
阿伟坐在副驾驶,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喉结上下滚动,想说话又咽回去。
车厢里只有梦婷逗弄乐乐的声音。
“妈妈你看,外面的山好像大象!”乐乐趴在车窗上,小手在玻璃上指指点点。
“真的耶,那边那只像骆驼。”梦婷笑着捏捏女儿的脸,转头对身旁的阿卿说,“这孩子一路上兴奋得不行。”
阿卿抿嘴轻笑,伸手理了理乐乐额前的碎发。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长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素净得像窗外的云。
只是那张白皙的脸上泛着一种奇异的红润--不是胭脂的颜色,而是从肌肤底层透出来的,像被晨露浸润过的花瓣。
那双杏眼也比往日更亮,眼波流转间带着某种餍足的慵懒。
阿伟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这副模样,心脏像被人攥紧又松开。
岳父戴着墨镜靠在后排最左侧,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呼吸声粗重而压抑。
岳母坐在中间,平常爱唠叨的人此刻反常地沉默着,只是偶尔叹气,视线在阿卿和岳父之间游移。
那种沉默像湿毛巾一样捂在每个人脸上。
阿东的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看后视镜里的岳父,也不敢看阿伟,只能盯着路面,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在竹林看到的那一幕--阿卿跪在阿伟腿间,月光照在她白皙裸露的背上。
他闭上眼,却发现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昨晚他房间的监控……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
阿伟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往老丈人家走,阿卿跟在旁边,手里拎着给姐姐的丝巾礼盒。
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略慢,步子迈得很小,偶尔会微微皱眉,似乎在忍耐某种隐秘的不适。
“晚上来吃饭。”岳母站在门口,话是对阿伟说的,眼神却看着阿卿。
“好。”阿伟点头。
阿东把他们送到楼下,没有熄火。阿卿下车时回头冲他挥手,笑容明媚得扎眼:“姐夫,晚上见。”
那个“姐夫”叫得又甜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在最不该搔的地方。---
傍晚六点,岳父家的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锅鸡汤。
阿伟坐在阿卿旁边,食不知味地扒着饭。
岳父坐在主位,筷子动得很慢。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阿伟,吃完饭你把那些特产给你爸妈送过去。替我们问个好。”
“爸,他们今天去我大姨家了,可能不在--”
“那就放保卫室。”岳父的语气不容置喙,“问个好总不会错。”
阿伟筷子顿了顿,点头:“好。”
他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阿卿正低头喝汤,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柔美宁静,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岳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眉头拧得更紧。
出租车停在一片老小区楼下。爸妈家果然黑着灯。阿伟把特产放在保卫室,给父亲发了条微信,转身往回走。
夜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突然想起旅馆房间还有些东西没收。充电器、剃须刀,还有--那台存着监控录像的笔记本电脑。
心脏猛地一跳。
他已经想好了。
今晚要找阿东谈一谈,把昨天的事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