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冷得像冰,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当孩子终于被抱出来,发出第一声啼哭时,她累得几乎虚脱,却还是努力转过头,看向襁褓中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用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李方,我们有孩子了……你要当爸爸了……”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我发誓要用尽一切去保护这个由我们共同创造的小生命,保护那个为我忍受剧痛生下孩子的女人。
可现在呢?
我们的孩子正在隔壁房间安睡,而他的母亲,却可能在另一个地方,被另一个男人用各种我无法想象的方式“使用”和“开发”,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被迫为那个男人怀孕生子——想到这里,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我不得不再次弯腰,对着地板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有酸水在食道里灼烧。
我在椅子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由深黑转向一种沉滞的深蓝色,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透出一点灰白,像是有人用最淡的墨水在厚重的夜幕边缘轻轻抹了一笔。
已经是七月四日的凌晨了。
视频结束的时间是子夜过后不久,而我就在这种半麻木、半清醒的状态中,呆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酸痛,尤其是颈部和后背,像是被灌了水泥,每一次转动都会传来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肌肉撕裂般的痛楚。
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发麻,针刺般的感觉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大腿根部,让我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我的目光落在书桌抽屉上。
那个抽屉里,锁着妻子离开时留下的离婚协议。
她把它放在客厅茶几上,用那个她从美国带回来、我一直觉得很丑的陶瓷河马镇纸压着。
我把它拿回书房,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锁进了抽屉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将它代表的现实一起锁进去。
但现在,在看完刚才那场“血色婚礼”之后,在目睹了她如何向另一个男人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尊严和生理印记)之后,我知道,锁起来是没用的。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切割的终须切割。
我打开抽屉,那份协议静静地躺在最上面,白色的纸张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我把它拿出来,纸张很轻,却感觉有千钧重,压得我的手腕都在颤抖。
我翻开它,那些熟悉的条款再次映入眼帘——财产全部归我,儿子抚养权归我,她几乎净身出户,除了随身衣物和那几件首饰(后来她连那些都留给了保姆),什么也不要。
这与其说是一份离婚协议,不如说是一份单方面的自我流放和惩罚声明。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背叛”婚姻的行为赎罪吗?
还是想通过彻底的舍弃,来斩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好让自己能更“心安理得”地投入那个新角色?
我的目光落在协议最后一页,那两条空白的横线上。
上面一条写着“女方签字:”,下面一条写着“男方签字:”。
妻子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是她的笔迹,清秀工整,却透着一股陌生的决绝,笔画收尾处带着明显的顿挫,仿佛每写一个字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而我的那一栏,还空着,像一张等待被填满的判决书。
我拿起笔,是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笔杆因为长时间握持而沾染了手心的汗渍,有些滑腻。
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方,距离纸面只有几毫米,我却感觉像是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只要落下去,签下我的名字,这段持续了十年的感情、五年的婚姻,就正式宣告终结了。
在法律上,何悦将不再是我的妻子,我将不再是她的丈夫。
我们将变成两个独立的、互不相干的个体,唯一的联系只剩下那个我们都深爱着的孩子。
而白如祥,将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拥有她——虽然对他来说,那张纸可能根本不重要,他早就用他的方式“拥有”了她的一切,从身体到尊严,甚至到每月流出的经血。
笔尖在颤抖。
我的整个手臂都在颤抖,连带肩膀、胸腔,甚至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前开始出现黑点,像是缺氧的前兆。
我知道我应该签。
签了,对她,对我,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她可以不再背负“出轨人妻”的道德枷锁(虽然白如祥显然很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背德感),可以更加“坦然”地做他的“新娘”和“所有物”。
而我,也可以从这种无休止的折磨中稍微喘口气,不必再每天登录暗网,不必再眼睁睁看着她如何被一点点摧毁、改造、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