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要妈妈,他可能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地重复着某个记忆片段——也许是他哭闹时,妻子哄他时说过的话,比如“妈妈要抱抱小宝”、“妈妈要喂奶了”之类的。
但对我来说,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句最残酷的拷问:妈妈要什么?
妈妈要离开我们?
妈妈要去做别人的新娘?
妈妈要把她的经血“只为他流淌”?
我慌忙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子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痛瞬间传来,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快步走到门口,蹲下身,张开双臂。
小宝看到我,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摇摇晃晃地扑进我怀里。
他的身体很软,很小,带着幼儿特有的奶香和温暖的体温。
我把他抱起来,他的小胳膊立刻环住我的脖子,脑袋靠在我的肩窝里,温热的脸颊贴着我冰凉的颈侧皮肤。
他还在小声嘟囔着:“妈妈要……妈妈要……”
“小宝乖,妈妈……妈妈有事出去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爸爸在,爸爸抱抱。”
我抱着他在书房里慢慢踱步,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想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汲取一点温暖和力量。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小脑袋在我肩头一点一点的,似乎又要睡着了。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那首妻子经常用来哄他睡觉的摇篮曲。
那是一首很老的儿歌,旋律简单柔和,妻子总是一边哼一边轻轻摇晃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学着她的调子哼,却总是跑调,声音也粗嘎难听,完全不像她那样清甜悦耳。
但小宝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更紧地贴着我,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衣领,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抱着他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深蓝色褪去,变成了灰蒙蒙的鱼肚白,远处的建筑物轮廓开始清晰起来,像剪影贴在逐渐变亮的天空背景上。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将是又一个平凡的日子,上班、上学、吃饭、睡觉,周而复始。
但对我来说,这一天和过去的三天,和未来的无数天,可能并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被困在这座空荡荡的房子里,守着电脑屏幕里可能更新的罪恶画面,守着那份签不下去的离婚协议,守着对妻子无穷无尽的担忧和想象,守着对儿子无法言说的愧疚和痛苦。
小宝在我怀里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我低头看着他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小鼻子微微翕动,嘴唇红润饱满。
他长得更像妻子,尤其是眼睛和嘴巴的轮廓,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她。
想起她怀孕时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小腹,脸上那种混合了期待和忐忑的温柔神情;想起她第一次抱着刚出生的小宝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笑得那么灿烂;想起她半夜起来喂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坚持要亲自哄他睡着;想起她教小宝喊“妈妈”,一遍又一遍,耐心得令人心疼……
而现在,她可能再也不会在半夜起来喂奶了——她的乳房已经被另一个男人“开发”得重新产奶,但那奶水,大概不会再喂给我们的孩子。
她可能再也不会教小宝喊“妈妈”了——她在那个别墅里,可能正被要求用各种屈辱的姿势和称呼,去讨好那个她称之为“主人”的男人。
她甚至可能……已经在计划为那个男人孕育新的孩子,就像她在誓词里承诺的那样,“为他受精,为他怀胎,为他分娩”。
这个念头让我抱着小宝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他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我赶紧放松力道,轻轻摇晃着他,低声安抚:“没事,没事,爸爸在。”
我抱着他回到卧室,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小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他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我低头一看,是一只小小的、浅黄色的绒布小熊。
那是妻子留下的。
她最后一次回家收拾行李时,趁我不注意,偷偷塞进了小宝的枕头底下。
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小熊很旧了,一只耳朵的缝线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填充棉。
这是小宝出生不久后,妻子在母婴店买的,说是小宝的第一个玩具。
她总是拿着小熊在小宝面前晃,模仿小熊的声音逗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