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手机导航,确认自己要下的站,看了两遍……第一遍已经看清了,她就是不太想抬头。
车过江的时候,窗外的灯一长串地淌过去。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坐在某一节车厢里,有人站在她旁边,低头跟她说话。
说的是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人说话很慢,一句一句,像怕她听漏。
她眨了眨眼,玻璃上只有她自己的脸。
城东那站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水泥地上。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巷口……说熟悉,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熟悉。
她明明三年没回来,可拐过那个弯的时候,她的脚自己就停了。
巷口右边第三家是个小卖部,门口蹲着一只橘猫。她没走过去,只是看了一眼。猫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搁回爪子上。
她站在楼下,仰头数到六楼。
左边那扇窗黑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钥匙她一直收着。
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带走的,一串三把,黄铜的,拴在一根旧皮绳上。
皮绳磨得发亮,被人攥了很多年。
三年里她换过两次住处,这串钥匙始终躺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她没扔,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不扔。
每次收拾行李看见它,她就想,下次回去再说。
然后一搁,又是半年。
她捏着那串钥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有点凉。
楼上有户人家的电视开着,隐隐约约传下来一段晚间新闻的片头曲。
她拉紧外套,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走两步才亮一盏,亮完又黑。
她摸着墙上楼,一层,两层……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的水泥。
楼梯扶手的漆掉了,摸上去有些毛糙,指腹能刮下一层薄薄的锈色。
三楼的门口摆着一双小孩的拖鞋,四楼有人在炒菜,蒜香混着酱油味从门缝里漫出来。
她走到六楼,停在那扇门前,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
门轴涩了一下,才开。
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霉味,是那种很久没人住、时间自己积下来的味道……灰尘、旧木头、还有点属于过去的气味。
她摸索着找到灯开关,按下去。
客厅不大,家具都罩着旧布,白布已经泛了黄。
地板是深色的,踩上去咯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