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把客厅的窗户推开。
晚风灌进来,旧布的一角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窗外的灯光落在窗台上,那里放着一盆早就枯死的绿萝,土干得裂了缝。
她站在窗前,看了那盆绿萝一会儿。干成那样的土,叶子却没有掉光,还有两三片枯黄的叶子挂在藤上,垂着。
她为什么会有这套房子,她记不太清了。
合同上是她的名字,产权清晰。
仲介一直跟她对接,她只知道那是她名下的一套老房子,很多年前就有了。
至于她有没有在这里住过,和谁一起住过……她脑子里那段是空的,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试着往里想,一想就发空,往前一迈,脚下是空的。
她摇了摇头,把行李箱拖进卧室。
卧室的床也罩着布。
她掀开一角,床单是旧的,叠得整整齐齐……有人离开前特意叠好的。
枕头底下压着一本书,她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本摄影集,封面上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背影,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
书页已经翻旧了,角落有些卷。
扉页上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水已经洇开了一些:
给念念。愿你永远记得自己是谁。
没有落款。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那行字。
字迹她认得,又像不认得。
是有人握着笔,一笔一画写给她的……写得很慢,收笔的地方顿了两下,像在犹豫什么。
她把书放回枕头底下,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好。
房子太久没人住,处处透着一股潮气。
她把卧室的窗开了一条缝,躺在床上,听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
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角落蔓延到灯座边上,她盯着那道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夜醒过一次,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摸到的只有空着的半张床。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去见了合作方。
专案在城中心一栋旧写字楼里,要改造成品牌的线下体验空间。
她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甲方的、乙方的、施工方的。
她作为内容方,负责整个空间的视觉叙事,这是她这几年做熟了的事。
她把电脑接上投影,灯关掉一半,第一页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哦】。
【我们不讲产品。】她开口,【这个空间不卖东西,它只讲一个人回到一座城市的故事。所以每一面墙都不是展板,是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