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施工方那边的人报错了一个尺寸,他没有立刻纠正,而是把笔在纸上敲了两下,等对方自己反应过来,才说:【量一遍再报。】
她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点火气,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也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林棠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散会的时候,她桌上的咖啡杯空了,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收走。
她以为是保洁,没在意。
走出会议室,前台的小姑娘叫住她:【林小姐,你的咖啡。】
一杯新的美式,热的。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只有两个字:
慢点。
没有署名。
她看着那两个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她想起昨天他说的【你怎么又瘦了】,想起他问【你住的地方,还好吗】。
一个念头冒出来……这杯咖啡,是不是他买的?
【这杯是谁放的?】她问前台。
【不知道呀,】小姑娘笑,【早上就搁那儿了,我以为是你们开会的人自己买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已经空了。只有那张长桌上,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端着那杯热美式,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马路上晒了一天的柏油味。她站了一会儿,把便利贴撕下来,想了想,又没有扔,夹进了笔记本里。
下午没有会。
她回了老房子,继续收拾。
她把卧室的旧布掀了,把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扔了,又把厨房擦了一遍。
房子空置三年,处处都要打理,水管要放水、纱窗要换、灯泡坏了两个。
她换上新的,拧亮,看着那团光把角落照亮,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换第二个灯泡的时候,她踩在凳子上,手举得酸。
觉得这个姿势很熟……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拧灯泡,颈子往后仰。
她愣在凳子上,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这样换过灯泡,在哪一间屋子里。
【小心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擦到客厅角落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一道凹痕。
是刻在木地板上的字。很浅,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清。她凑近了,才辨认出来:
念念的。
小孩用钥匙尖刻的,歪歪扭扭。后面还有一个没刻完的形状,像一只猫,刻到一半就停了。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叫林棠。会叫她【念念】的人,不多。她记得的,几乎没有。可这本摄影集扉页上写着【给念念】,这地板上刻着【念念的】。
她伸手,沿着那几个字的笔画摸过去。
指尖下的木纹粗糙,带着时间的温热。
她想:刻这几个字的人,当时是什么心情?
是笑着刻的,还是哭着刻的?
楼下传来一阵收废品的吆喝声,扩音喇叭沙沙地响,混着电动三轮颠过石板的颠簸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巷口那个修鞋摊还在,老头今天没出摊。
她看着那棵梧桐树,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想起昨晚梦里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