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像在哄她。她使劲想,想抓住那个声音的一点尾巴,脑子里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
傍晚,她下楼买酱油。巷口小卖部的门帘是旧的,塑胶条黏在一起,掀开时啪嗒响了一声。看店的是个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啦?】老太太问。
林棠的手停在货架上。
【……您认识我?】
【面熟。】老太太把酱油瓶推过来,【你可有些年没下来了。】
她捏着酱油瓶,站了几秒,最后什么也没问,付了钱上楼。楼梯走到三楼,她才停下来,靠着扶手喘了口气。她的手在抖,不是冷。
这座城市里,连一个小卖部的老太太,都觉得她【面熟】。
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工作室的同事小珂,问她专案顺不顺利、住得习不习惯。
她一一答了。
小珂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最后说:【念念姐,你一个人住那儿,晚上别乱跑啊。】
她笑:【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小珂说,【就是……我总觉得,那座城市对你来说不太安全。】
【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小珂的声音有点犹豫,【就是你走以后,我翻你留在工作室的东西,发现你电脑里有一个加密资料夹,名字叫『回去』。我试了你的生日,打不开。】
林棠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样的资料夹?】
【就一个空的加密资料夹,里面什么都没有。】小珂说,【我本来想跟你说,后来忘了。你调走这三年,工作室搬了两回。你那个旧硬碟,我一直给你收着。你要不要看看?】
【要。】她说,【你寄给我吧。】
挂了电话,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她调走三年。
三年的记忆,她其实是有的……另一座城市,一间小工作室,忙忙碌碌做专案,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像一杯放温了的水。
可这三年之前的记忆,隔着一层毛玻璃,越往远处越模糊,再往前,就只剩一片白。
她只知道自己今年二十八岁,在这座城市有一套老房子,三年前调去外地工作。别的,她想不起多少。
也不是没想过去查。
她看过医生,医生说她可能是压力太大,选择性遗忘,建议她别硬想,放松心情。
她听了,也就把那些空白当作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照常生活了三年。
直到她回到这里。
直到那个叫周予安的人,对她说【你怎么又瘦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便利贴还在,【慢点】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像一句轻声的叮嘱。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更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周予安正站在一扇窗前打电话。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来,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没回办公室。人站在天桥底下,车停在路边,风把衬衫的下摆吹起来,贴着腰。车流从头顶过去,轰轰地响,讲话得跟着大声一点。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对面没有说话。周予安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回来了。】
电话那头,仍然沉默。
【她……不记得我了。】周予安闭上眼,【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