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自己,不记得他们。
她扶着洗手台的边缘,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二十八岁,短发,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
这张脸她每天看见,可今天她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是别人替她保管着的。
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裴野。
搜寻结果跳出来:裴野,本地人,餐饮品牌合伙人,名下有几家酒吧、两家餐厅,其中一家还上过本地的美食榜单。
照片不多,只有几张活动照。
他站在人群里,大多是侧脸,黑色衣服,表情淡淡的。
有一张他靠在吧台后面,低头擦杯子,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
她盯着那张看了很久。
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她这几天反复经历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一次见这张脸,可她盯着看的时候,心里却浮起一种奇异的酸涩。
她曾经很熟悉这张脸。
她曾经坐在某个吧台前,看过他这样低头擦杯子,看了很多个夜晚。
手机萤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冷冷的。她把萤幕按灭,屋子里一下暗下去。
她想起什么,又把手机解锁,点开相簿,一直往下滑。
滑到底,最早的一张照片,是三年前的秋天……一间陌生办公室的窗,窗外是她后来待了三年的那座城市,天灰着,玻璃上有雨点。
再往下,没有了。
她以为是自己换过手机,照片没同步过来。
可她记得自己没换过手机,也不是那种会清相簿的人。
相簿里的照片一张挨着一张,像一条从三年前才开始的路;路的这一头是她现在,那一头,是一整片空白。
她伸出手指,在最底下那张照片上停了停。照片里没有人,只有一扇窗,和窗外灰白的天空。
她想起小珂说的那个加密资料夹,名字叫【回去】。
她给小珂发了条讯息:硬碟寄了吗?
小珂秒回:明天就寄!念念姐你怎么了,大半夜的。
她回:没事,就是想看看。
小珂又回:你要是难受,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憋着。
她盯着那行字,最后回了个【好】。
她放下手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卧室,把枕头底下那本摄影集又抽了出来。
扉页上那行字,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给念念。愿你永远记得自己是谁。
她摸了摸那行字,想:写这行字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说【愿你永远记得自己是谁】?
是希望她记得什么?
还是……她已经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