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他说,【只是你自己不记得了。】
她把手放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她甚至有一瞬间想问他:那颗痣是什么时候有的?
长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旁边看见过?
可这句话太奇怪了,她没问出口。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留,转身走进巷子深处。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隔着夜色飘过来:
【我叫裴野。你要是想起来什么……】
他顿了一下。
【算了。想不起来也好。】
他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
林棠站在原地,手还捂在耳朵后面。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有点凉,她把外套拉紧了一些。
她本来是要进去拍照的。
在她站着的那几分钟里,门口的灯亮了又暗,里面隐约有杯子碰杯子的声音,有人笑,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她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最后还是没推。
她顺着巷子往里走了一段。
巷子很深,两侧是密密的老房子,墙根堆着没人收的纸箱,空气里有一股潮味。
有的人家还亮着灯,电视的声音从窗缝里漏出来,一户在放综艺节目,笑声一浪一浪的;走到深处,笑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她自己的鞋底声。
走到巷子尽头,她看见那家店的后院。
隔着一道矮墙,墙后有一棵树的影子,枝桠在夜里黑黢黢地撑着,看不出是什么树。
墙根摆着一个旧碗,碗里积了雨水,落着两片叶子。
她看了一眼,没多想,转身走了。
她快步走回住处,冲进浴室,侧过头,对着镜子仔细看自己的左耳。
灯光是暖黄的,照得她耳廓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耳廓后面确实有一颗痣。
很小,浅褐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凑近镜子,看了很久……那颗痣的位置,正好在耳廓最软的那块软骨后面,藏在那里,等人发现。
她用手指按了一下。指腹下面有一点突起,皮肤是温的。她又用指甲刮了一下,什么感觉也没有……不像疤,不像记号,就只是长在那里。
她从来没注意过这里。二十八年,她照过多少回镜子,从来没有一次把目光放到这个地方。
她放下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怎么会知道?
她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不对,他说的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说的是【你以前也喜欢拍照】,他说的是【你左边耳朵后面有一颗痣】。
他认识她。不只是认识……是熟悉到知道她耳朵后面有一颗她自己都不记得的痣。
她站在镜子前,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起周予安那句【你怎么又瘦了】,想起那杯贴着【慢点】的咖啡,想起旧房地板上刻着的【念念的】。
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有人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