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问要不要加辣,她还没开口,他已经先说了:【她那碗不要辣,香菜也不要。】
她看了他一眼。他把筷子摆正。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她问。
【你没吃过。】他说。
【那我以前吃吗?】
【以前你吃。】他说,【挑出来扔我碗里,自己不扔盘子。你说扔盘子浪费,扔我碗里不算。】
她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记。】她说。
【记性不好。】他说,【只是你的事,忘不掉。】
那碗面端上来,热气冒出来。她低头吃了一口,然后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挑到一半,手停住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把它们放到哪去。
周予安把自己那个空碟子推过来,放在她手边。
她没作声,把香菜放进碟子里。
【你不用这样。】她说。
【哪样。】
【什么都记着。】她说,【我不记得,你不觉得亏吗。】
他想了想,说:【不亏。】
吃完饭往回走,太阳很大。
她走在里侧……她一向走里侧,靠墙的那边。
走了半条街,她发现,他一直走在外侧,隔着她,把车流挡在那边。
他走得不快,步子一直是那个速度。
她加快一点,他也加快一点;她慢下来,他就慢下来,像有一根线牵着。
她想起他很爱说的一句话。
【你总是慢一点。】她说。
他侧过头看她:【什么?】
【你说话前总要停一下。】她说,【别人问你话,你不会马上答。你要先想好。】
【习惯了。】他说。
【跟谁学的。】
【跟你。】他说,【你以前说话,一句能断成三截。第一截我就答,后面两截你就忘了。后来我就等。等你把三截说完。】
她没说话。太阳照在头顶,柏油路上一股热气往上冒。
她忽然有点想哭。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天傍晚下了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落下来、落在人身上才知道的雨。
她从专案现场出来,站在檐下,看着街对面的树叶一点一点被浇湿。
她没有带伞。
这三年她学得最好的,就是什么都不带……不带伞,不带多的东西,行李箱里永远只放得下必要的。